第12章 一次荒唐 终身社死

李莲花呆呆地看着桃夭,她从来没有这样过。

她现在好坏,他好喜欢。

却忍不住双眼发红,盈满泪水,心底酸涩。

桃夭从化为人的那一刻起,便在努力做一个大人,要照顾他,保护他,明明自己心如稚儿纯洁无瑕,却强迫自己学着照顾他,学着计算钱,学着做饭,学着洗衣,学着女红,从来没做过这样的“坏事”。

她从来是小心翼翼乖巧懂事,不小心摔破了碗,急的手都割破了,都像是做错了很大的事情一般,连个破碗都心疼的不行。

被褥破了都是要缝补的,省了又省,一把杀人剑,要废了多少心神才能捏住那么细小的针,只是想多攒些钱给他吃点好的补身,只是想省着钱还能给他做好看的衣服鞋袜,只想攒够一百两,他能安心养老。

哪个姑娘不爱美,桃夭哪里是真的不爱美,她只是所有的心神都在他身上。

不施粉黛,但雪仙姬给她化妆,她开心的转圈圈;就算只买了那么几身衣裙,喜欢的那套,她也会多穿好多次;自己不会梳头,每次李莲花心情好给她梳了发髻,自己都高兴的揽镜自照看个半天。

高兴的时候,也会多花一些时间收拾打扮自己,也会在看花的时候捡上一支花枝完整的,悄悄别在头上。

她从来没有像是现在这样肆意过。

这妆花缎的绒被价值千金,但此时只博了桃夭的一个笑,李莲花却觉得,很值。

他是亏欠桃夭的。

他这一生,从没有真正为钱财发过愁,他甚至不用自己赚钱,也会有许多人为他献上诸多金银,当年乔婉娩为他变卖嫁妆,肖紫矜是榜一冤大头,如今他兄长富有天下。

他人生最灰暗的时期,竟然还有这个傻姑娘一心一意为他。

可他就连成婚,也只给了她一对纯金的金雁,这么多年来,也就是一支桃花簪能勉强当成定情信物。

初次化形,就被他扔在了东海畔;还没有确定她的心意,明知道她只是不会拒绝他,便情不自禁与她做了真夫妻;成婚都是匆匆忙忙偷偷摸摸,像是不能见人一般。

无论是剑主还是丈夫,他都不合格。

甚至到如今,他也没敢问桃夭愿不愿意和他在一起,他那么仔细的看着她,怎么会不知道她有时候是不愿意的。

但他还是想着,还是有那么一些时候,她是愿意的,是开心的。

只要桃夭没有开口说不想留在他身边,他就只当她还是有些愿意的。

只要桃夭没有开口说想要离开他,他就只当她还是想陪着他的。

看着桃夭高兴到快要发光的模样,李莲花也唇角含笑,他只是没想到,一直懂事的让人心疼的夭夭,竟然也会有这样坏的熊孩子行为。

绒被里的绒羽虽多,但被吹散之后飞的满房子都是,甚至从二楼飘到院子里,下午停了雨,石榴娃娃刚悄悄爬出石榴树,就看到绒羽飞落的场景,还有些懵,才听见已经传到院子里的漂亮姐姐欢快的笑声,以及李莲花有些惊慌的跟着后面让她慢着点别摔着的叮嘱声。

漂亮姐姐怎么这么开心,石榴娃娃伸头去看,真让人咋舌。

桃夭把价值千金的妆花缎绒被玩完了,又一把撤下紫檀雕云龙纹四柱床上的素纱织金床幔,卧室里也没有什么别的好玩的了,穿着松散的中衣赤着脚就下了床,脚下还欢快的踢着满地的绒羽,手上还拿着轻薄的床幔飞舞,一脚踢倒了螺钿嵌「潇湘八景」漆屏,便下了楼梯到了一楼厅堂。

李莲花也没想到桃夭忽然就这样了,他也来不及给自己找条衣带发带的,也没穿鞋的跟在后面,看着桃夭下楼梯也不好好走的踢着绒羽,担心桃夭摔着了,想先捉到她,她倒是还挺灵敏,只好跟在身后护着。

厅堂里的东西倒是多,下了楼梯,窗边就是鸡翅木「夹头榫」画案,案上置「端砚」一方,白日里李莲花用的就是这方砚台,后来桃夭要吃烤肉,大厨直接带了一屋子人进来,小二帮着收拾了一番,便直接放在案上,没有收拾,只有些干枯。

桃夭一把扔下的被她扬起飞舞的床幔,拿起砚台和旁边的笔,就在旁边挂着的寒江独钓图上画了几笔,只是墨渍太干枯了,桃夭有些不喜欢,也就没再画了,直接把手里的砚台和笔扔了。

李莲花已经伸手拦了,却还是没拦住,只看到桃夭在寒江独钓图上画画的那一刻,他心都凉了,砚台和笔落地的时候他也只看了一眼,都碎了,碎了也没什么,李莲花几步站在寒江独钓图上,手还向画伸着,心痛的无以言表,转头看桃夭,见桃夭向松竹梅「岁寒三友」瓶花而去,没办法又只能跟着,还回头再看了一眼踏歌图,痛心不已的说道:“这可是真迹啊。”说完忍着心口的疼,转头又去拦桃夭。

桃夭对松竹梅「岁寒三友」瓶花看了好奇的几眼,随即伸手轻轻一点,清脆的碎裂声宣告了存在将近一百多年的红岁寒三友纹梅瓶彻底魂断今夜。

小主,

李莲花脚步停下,不忍心的捂住了眼睛,那是大熙开国年间唯一的一批红岁寒三友纹梅瓶,之前只觉得掌柜的有些大气了,如今,全成了他的债。

厅堂中间倒都是中午留下的餐食,桃夭可不舍得浪费食物,又蹦蹦跳跳的去了前边,案几上摆的唯一一件装饰品便是鎏金铜瓶,里面插得还是昨日快下雨的时候被风吹下的一支石榴花枝,李莲花倒是不怎么担心,只觉得自己血压有点不太稳。

只是厅堂里的座椅案几,但凡拦路的都被桃夭掀翻了。

往日里最乖的孩子熊起来,其他那些加起来都比不上,至少花花老师还没接过过于低龄的孩子,虽然开的是幼儿园,但花花幼儿园里都是少年。

李莲花站在一片狼藉的厅堂中,一手叉腰,一手捂脸,眼不见心不烦,不看了,不看了。

心里居然不合时宜的想到,也是,那几个没谁敢在他眼前胡闹的,哪像这一个,叛逆的事从没少干,他怎么会到现在还觉得她乖巧。

桃夭嚯嚯完前厅,发现没什么好玩的,又往回走,还毫不在意的路过李莲花身边,这回被李莲花抓了个正着。

桃夭根本没在怕的,转头还对李莲花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便用力往前冲,李莲花还一时没拉住她,眼见着熊孩子差点踩到她自己刚才摔碎的花瓶上,这才用了力把她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