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鬼丸国纲的状态异常,而不再顾忌之前曾被光世勒令不要随便开口的乱藤四郎,他脱口而出的言语多少有些……令人和刃难以理解,但又似乎……并不是什么,特别无法理解的事。
只有一只湛蓝的眼被保留下来的,已经面目全非的短刀,明明之前还是那副因为被鬼丸国纲的言语证实了粟田口内部一直以来的猜测,于是大受打击吐血倒地的模样。
现在却努力的用自己仅剩的,本就缺损了指甲,之后又因倒地而再度受创流血的右手,将自己早就已经油尽灯枯的身体从地面上撑了起来。
随后顶着好似破旧风箱一样的呼吸声,缓慢的将那张下半张脸已经完全被污血浸透,直到现在还不断有液体顺着下颌那些残损的肉膜落到地面上的脸抬了起来,用那只湛蓝的,浸着水雾的眼,望向了鬼丸国纲。
“不是……从来不是……咳咳……叔、鬼丸国纲的错……我们……从没有那么想过……”
断续着说话的乱藤四郎,因为身体状态实在欠佳,而三番五次的在说话的间隙,撕心裂肺一样的咳嗽着,并从焦枯的唇齿间呕出了混着组织碎片的污血,“我们……很庆幸……庆幸鬼丸国纲……是和我们不一样的……稀有的刀……”
嘶哑且发颤的声音,在努力的,试图去阐述——
——阐述粟田口那些被折断在这处地下室里的短刀们,以及被摧毁的,不在笠原期望中的一期一振,还有甚至是当着被充作召唤媒介的短刀的面,被要挟着、控制着,接受侮辱的鸣狐,这些在这里留下了血泪的粟田口刀派的刀剑们,残留在这里的情感。
“不如说……大家一直、唔……都很庆幸……庆幸鬼丸国纲……没有被召唤到这个地狱里……”
“我们的……我们的性命……并不是……并不是可以……咳唔、被拿来……要挟长辈和亲友的……道具……”
乱藤四郎竭尽全力的,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向着精神状态异常的鬼丸国纲,讲述着这些刀剑在碎刀前,留下的那些执念,“我们……是刀剑……拥有人形……和感情……意味着、呕呃……我们不再是……冰冷的……钢铁……”
“我们也会……恨……也会、爱……即使关系……并不亲近……也不、意味着……是可以随手、放弃……”
然而面对这样情真意切的诉说,作为回应的,却是冷淡且平静的,来自那个话题中心人物的,说不上是自嘲还是憎恶更多的声音。
“该放弃的……说到底……会持有鬼丸国纲……这个名字的……无论是谁……都是不吉的恶鬼……”
好消息,乱藤四郎成功的,让鬼丸国纲从看上去好似精神错乱一样的呓语状态中恢复了。
坏消息,鬼丸国纲开始自暴自弃一样的胡言乱语(?)了。
“早该……早该明白的……鬼丸国纲也好……别的什么名字也罢……从头到尾,就没有摆脱过……摆脱过厄运……”
鬼丸国纲不再应激一样的挣扎着,要把手从光世和大典太那里抽出来,好方便自己去自伤了,他现在很平静,非常的平静,甚至于那只血色的眼瞳如同一汪死水,又好似凝结的血块,暗沉且没有任何的光亮。
“从最开始就是……每过七年,作为刀剑的身体的残损就更上一层,在那之后……庇护信众的每一个七年,都会发生些地震之类的灾厄……最后在第七十七年的时候,迎来了外敌的入侵,一切尽数破灭……”
光世的脸色骤然间变得难看了起来。
知道鬼丸国纲在说什么的他下意识的要抬手去拦,却因为那只在光世有所动作前,似是不经意一样望向了他的,沉寂如凝固血块一样的眼,以及掌中那只属于鬼丸国纲的,触感冷如寒冰的手,而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