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黄沙漫漫,风一吹,顷刻间万里无云的天空就像被蒙上一层黄色的薄纱一般,灰蒙蒙的一片。
卷在风里的沙砾和干燥的寒风齐齐扑在战场上的万千将士身上,若是仔细去听甚至可以听见细小的沙石擦过铠甲的沙沙声
温颜坐在马上,手持长枪背在身侧,而她身后数万将士整齐肃穆的立在原地,布满粗茧的手紧紧捏着剑柄,
精神高度集中,时刻注意将军的动作,只需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立刻拔剑冲向前与敌人厮杀在一起。
不过短短三载,当初热烈如朝阳的少女如今就像盛开在荒漠中仙人掌上的一小朵红色,看起来是那样夺目危险。
温颜褪去了年少时期独有的青涩,身形也健壮许多,特制的银色铠甲穿在她身上也丝毫没有最初的累赘感。
她脸上的棱角越发凌厉,眼神也不似当年的透亮,更多的是对死亡的麻木,充满血色、戾气。
那是只有从刀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情感。
三年前,为了守护江山太平,温颜奉命于危难之间,毫不犹豫的孤身带着军队浩浩荡荡的从故乡来到现在的边界。
长枪一挺边关静,烽火不燃月光明。
陈国向来对庆安虎视眈眈,尤其在顾宁继位 之后,行动愈发放肆,多次领兵挑衅,扰的边关百姓不得安宁。
温颜坐在马上,嘴角挂着笑,可眼底一片薄凉,长枪在身边划过一道弧线,隔着漫天黄沙直指对方额间。
她冷声喝道:“尔等,胆敢再往前一步,就休要怪本将军不客气了。”
陈国为首的将领陈述闻言,竟然毫不在意的笑出声,连带着身后的士兵也闷声笑着。
笑声随风飘散在温颜一众人的耳边显得是那样讽刺。
陈述煞有其事地擦干眼角的泪水,语气轻佻:“一个女儿家,不好好待在闺阁里伺候夫君,来这战场闹什么。”
陈述说完一拍脑袋,颇为可惜的摇了摇头“哦——对对对,本将忘了,温将军是何等风姿,何人敢娶啊哈哈哈哈。”
“不如本将向你家国君求个旨,嫁与本将如何哈哈哈。”
话毕,陈述周边的人一个个看向温颜的眼神黏腻不怀好意,陈国手段向来恶心,哪怕温颜心理素质再如何强大,
看见被他们蹉跎女子的惨状也不由得心里一阵寒意。
温颜还没说话,边上副将立刻就开始为之打抱不平起来:“你们这群蛇鼠之辈,也敢妄议我朝将军!”
陈述不在乎地呸了一口:“一会就不是咯,等到老子给你们打下来,第一个宰的就是你哈哈哈,到时候别说你们家将军了。”
“就连你们家国君本将也要抱回家,让她给我生大胖小子哈哈哈。”
温颜握着枪杆的手,慢慢收紧,关节处发出令人后背发汗的咔嚓声,周边温度陡然降至冰点。
她眼球上渐渐爬满血丝,眼里的杀意就好像刚从血海里爬出的厉鬼一般。
温颜全身几乎都在颤抖,别人辱她可以,但要是欺负到顾宁头上,绝!不!允!许!
动作干脆利落的从身后抽出一支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箭射了出去。
她咬着牙,极为愤怒的吼道:“放肆!”
陈述的笑还凝固在嘴边,身边立着的旗帜就随着耳边呼啸而过的破空声从中断成了两节。
战场上,旗帜不光是一个国家的颜面更是一个将军的脸面和尊严,未战而落旗,说出来是要被众人耻笑的程度。
陈述用指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笑容阴森:“既然将军要战,那我等还能有不奉陪的道理!”
他举起剑,轻飘飘的一句话“给我上。”
温颜看着乌压压向他们狂奔而来的敌军,眼里毫无惧意,率先带着头,骑马飞奔而去。
“给我杀!”
“杀——!”
众人嘶吼着,脚下带起的黄沙,让战场上的形势变得越来越模糊,隐约闪过的人影间,只能听见呼啸的风声,兵刃相撞的嗡鸣声,将士的嘶吼声在此刻冲入云霄......
他们身后就是故土,退无可退,所以,此战,必胜!
温颜一拍马背身体悬空,长枪上系着的红缨即使时间久远却不见褪色,那是她用敌人身上的血染红的。
温颜气极了,一跃而起竖着枪气势汹汹的往陈述刺去,一招一式都下的死手,陈述能坐上将军的位置也并非宵小之辈,每一招都能在关键时刻提剑挡下。
她力气极大,兵刃相碰间震的他手臂发麻,险些拿不稳剑不由得认真起来。
嘴里还不停犯贱,企图扰乱温颜节奏:“呵,温将军枪法不错,只是不知那铠甲下的身段是否也如温将军的招式一般流畅窈窕。”
少年将军冷哼一声,眼里杀意不减,又是一枪刺了过去,角度刁钻,明显是带着怒气:“这些话还是留着下去对阎王爷说吧!”
陈述怒目圆睁,向后滑了几步才堪堪躲过。
二人之间的气氛愈发焦灼,周围的士兵想要帮忙却无法在他们的招式里找到一丝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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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颜的眼中燃烧着无法遏制的战意,她的枪法愈发狂猛,每一式都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势。
陈述虽然英勇,但面对温颜这等近乎疯狂的攻势,他开始显露出疲态。
每一次剑与枪的碰撞,都令陈述的手臂传来剧烈的震痛,他的剑招也逐渐失去了先前的准确与沉稳。
战场上的气氛紧张至极,副将薛晨一边御敌一边分神注意着温颜身边的状况,几次替她扫下欲要偷袭的敌军。
只见温颜如同战神附体,枪尖划出的轨迹几乎封锁了陈述所有的退路。
陈述在勉力抵挡了数招之后,一个不慎,被温颜的枪尖擦过肩膀,鲜血顿时染红了铠甲。
“你为国杀敌,可你所牵挂之人若是真的在乎你,怎么可能会舍得让你来这苦海边疆,一待就是三年。”
受伤之后的陈述动作更加迟缓,而温颜则毫不手软,接连不断的攻击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温颜歪头手上力度不减:“我与她的关系,何须你一个外人置喙!”
最终,在一次狠厉的直刺中,陈述的剑被震飞,他惊愕地睁大了眼睛,看着那杆长枪如同死神的镰刀一般,无情地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温颜手抓着枪杆转着往里用力,枪尖搅动皮肉的声音如此清晰的在双方的耳边绽开。
女孩声音轻轻的在陈述耳边响起,宛如地狱手持镰刀宣判死刑的使者附身一般,眸色血红。
“你知不知道,战场之上,后退的步伐往往预示着死亡的临近,越是畏缩不前,越易成为死神的猎物。
你意图乱我心神,可万万没想到我心有牵挂,亦不会因为你的挑拨而犹豫半分”
陈述跪倒在地,双手紧紧抓住胸前的枪杆,鲜血顺着指缝间涌出,染红了泥土。
他抬头看向温颜,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温颜面无表情地抽出长枪,血液缓缓顺着枪尖滴在红缨上。“你,输了。”
陈述的身体随即向前倾倒,再也没有了声息。
周围的士兵们见到结果的瞬间,陈国那群残兵立马就慌了阵脚,连旗帜都不要了,尖叫着跑着就要退回国土。
可他们忘了,是他们先来到庆安边境,距离陈国最近的城邦可不是用脚就能跑回去的。
无人能料到这场对决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庆安国将士一时间气势高涨,提起剑一鼓作气杀的敌军片甲不留。
陈述的军队是陈国的主要兵力,陈述一死,陈国不过只是一个被遗忘的人白蚁蛀空的躯壳,轻轻一碰,眨眼间灰飞烟灭。
温颜没再下令继续追击,现在的陈国无以畏惧。
夜晚,军营里篝火将长夜照的透亮,他们欢笑着战争的胜利,庆幸着自己又活了一天。
温颜和衣靠在榻上,战场上的倾尽全力的后遗症在此刻向她的四肢席卷而来。
全身酸痛,手上更是没了力气,连端杯茶水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了。
回想起刚才自己的招式,温颜没忍住笑了起来,乱七八糟的毫无章法,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这么大力气,竟然把敌国猛将斩于马下。
温颜手心冒着冷汗我,稍有不慎,自己可能就见不到顾宁了。
温颜轻叹一声,缓缓合上眼。
塞外的天空没了烛火叨扰,繁星总是格外的亮,冷光一大片一大片的照在头顶。
温颜睡的沉,忽然耳尖微动,猛的睁开眼,还未起身,就看见一个黑衣人拿着匕首朝她刺来。
“去死吧!”
......
朝堂之上可不安稳,女子为君,世人不容,或者说,总有心存侥幸之人妄图在这乱世掺和一脚。
顾宁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公主,而是一位手握生杀大权的君主。
顾宁年纪虽轻,高坐在明堂,珠帘下一双眼睛冷冷的看着台下众人。
眸色深沉宛如深渊,不过轻扫一眼,无需多言,就让台下闹哄的大臣纷纷噤声。
顾宁面无表情,漫不经心都拨弄着腰间的挂坠,那是温颜临走时给她的。
说要是平日顾宁想她了就捏捏玉佩,总好过一人苦楚。
女孩的声音低沉带着寒意,目光不自觉的扫向台下众人:“一大清早的就这般热闹,众爱卿往日怎么没见这么多话。”
众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嘴里颇有微词,愣是没一人敢出头,
顾宁虽然不像他爹和叔一样喜欢搞一些乱七八糟的刑法。
但折腾人却有一套,但凡犯了事的官员,全都丢到宫里刷恭桶,虽然不致命,可这些官员哪一个不是家里养的宝贝,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敢怒不敢言。
这些年,随着科举制度不断完善,女子无需再居于宅院中的一角天地,而是可以通过真本事,进朝堂为国家建设尽一份绵薄之力。
朝堂通过走道一分为二,女子为一边男子为一边,顾宁凶的就是那群不知死活被人当枪使大笨蛋。
没人应话,顾宁笑着,换了个坐姿慵懒又随意:“怎么?一个个的成哑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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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头不要,要不然干脆直接拔了吧。”隐隐带着威胁。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是没人应,顾宁作势挥手,候在殿外大羽林卫鱼贯而入,可把这群人吓的皱纹都挤了出来,纷纷向顾宁投去求救的目光。
“陛下,您这是做甚。”
“是啊,陛下,此举不妥啊。”
“陛下.......”
顾宁一拍桌案眼睛微眯,无形的压迫感从周围散发出来。
“这个时候知道开口了?朕没给你们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