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江湖打扮的汉子则拍着桌子,高声议论:“那烈焰修罗倒是条巾帼好汉!可惜让这四个杂碎跑了!老子要是遇上他们,定要替天行道,砍了他们的脑袋!”
嘴上说得响亮,眼底却藏着几分忌惮。
一时间,客栈里议论声、叹息声、酒杯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烛火摇曳,映着满室人影绰绰。
裴捕头与差役的划拳声格外响亮,与周遭的窃窃私语格格不入,那股子酒肉香气混着淡淡的杀气,在暖融融的空气里弥漫开来,窗外的风雪,似乎更紧了。
夜色低沉,檐角的红灯笼被晚风撩得晃悠,昏黄的光晕淌过满室酒气,落在裴捕头捧着的海碗上。
他拇指摩挲着碗沿粗粝的瓷纹,咂摸半晌,喉结滚了滚,眉峰微蹙,扬声朝柜台喊道:“掌柜的,这酒不是你们店的吧?”
掌柜的正用抹布擦着案几,闻言连忙转过身,堆着满脸褶子笑道:“官爷好眼力!这酒是外头那老妇人自家酿的。老身瞧她佝偻着腰,推着个破烂的木酒车在寒风里瑟缩,实在可怜,便取了一锭银子,将她剩余的酒买了下来,分与店里的食客们尝尝鲜!”
裴捕头点点头,又呷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滚过喉咙,却留了股绵长的醇香,他捋着颔下短须,朗声赞道:“味道是烈了些,可这股子粮食的醇厚劲儿,倒是家酿酒里的上品!不错不错!好手艺!”
说着,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角落里的老妇人。
那老妇满头银丝乱蓬蓬地绾着,脸上沟壑纵横,裹着件打满补丁的灰布衫,正垂着头,枯瘦的手指绞着衣角,听见这话,肩头微微一颤,抬眼时,浑浊的眼珠与裴捕头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二人皆是一怔,又像被烫着般迅速移开目光,仿佛那一眼只是寻常的擦肩而过。
裴捕头脸上早已染了醉醺醺的酡红,显然是喝了不少。
他眯着眼,视线透过朦胧的酒气,慢悠悠地扫过满堂食客,只觉脑袋昏昏沉沉,像坠了块铅般沉重,眼皮直往下耷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