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蠢材!疯子!”吕不韦在心中无数次咒骂嫪毐,既恨其愚蠢狂妄,将自己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也惧其疯狂行为可能带来的连锁反应。嫪毐是他举荐入宫的,这是洗刷不掉的污点!一旦深究起来……
他试图从嬴政那平静无波的侧脸上读出些什么。是故作镇定?是茫然不知?还是……一切尽在掌握?他仔细观察着嬴政每一个最细微的表情,那紧抿的嘴唇,那低垂的眼睑,那扶着剑柄的、没有丝毫颤抖的手指……吕不韦得出了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结论:嬴政他知道!他一定知道咸阳正在发生什么!他甚至可能……早就预料到了!
这个念头让吕不韦感到一阵眩晕。如果嬴政早有预料,那他此刻离开咸阳,岂不是……纵容?或者说,是引诱?他把自己,把太后,把百官,都当成了引诱嫪毐这条毒蛇出洞的诱饵?!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吕不韦突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由他一手扶持上王位、看着长大的年轻君王。他的深沉,他的隐忍,他的冷酷,远超自己的想象。
他不由得紧了紧自己的衣袍,感觉这春日(或初夏)的阳光,竟然没有一丝暖意。
与吕不韦的忧惧交加相比,太后赵姬的处境则更像是一场公开的凌迟。
她坐在属于太后的华美车驾中,厚重的锦缎车帘隔绝了外界的大部分视线,却隔不断她内心的惊涛骇浪。她的脸色苍白,即使扑了再多的粉也掩盖不住那份憔悴和惊惶。双手在宽大的袖袍中死死地绞着一方丝帕,指甲几乎要将其抠破。
咸阳那边怎么样了?嫪毐动手了吗?成功了吗?还是……已经失败了?每一个念头都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她既害怕嫪毐失败,那意味着她和两个孩子将万劫不复;又隐隐害怕嫪毐成功,那种血腥的方式得来的“成功”,真的能持久吗?而且,即便成功,她又能得到什么?一个更加疯狂、更加难以控制的嫪毐?
小主,
她偷偷掀开车帘一角,望向远处嬴政的车驾。恰好,一阵风过,前方轺车上的嬴政似乎微微侧头,目光仿佛不经意地扫过后方。那一瞬间,赵姬感觉儿子的眼神如同两道冰锥,精准地刺穿了她试图伪装的所有镇定,直抵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肮脏。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明显的厌恶,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的疏离。仿佛在说:“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我知道你做了什么,我等着看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