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县制,是他和李斯耗尽心血奠定的帝国根基,是他实现绝对集权的核心工具,不容任何人挑战!而私学和百家语,就是滋生这种挑战思想的温床和土壤!
既然这片土壤会不断长出毒草,那么,最彻底、最一劳永逸的办法,就是……把这片土壤彻底焚烧一遍!用最猛烈的火焰,烧掉所有的毒草和可能孕育毒草的种子!只留下那些“有用”的、不会“惑乱人心”的实用技术书籍(医药、卜筮、种树),并且从此以后,只允许一种声音存在——那就是帝国的法令!只允许一种学习途径——那就是“以吏为师”!
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使天下人负我!宁可错杀三千,不可使一“异端”思想漏网!为了帝国的“万世永固”,为了他嬴政的绝对安全和长生梦想,牺牲掉那些“无用”甚至“有害”的书籍和思想,又算得了什么?!
文明的传承?知识的多样性?士人的情怀?
在这些冰冷的、关乎权力存续的现实考量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可笑!
短暂的沉默之后,嬴政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眼。
那目光,穿透了晃动的玉旒,如同两柄刚刚从冰海中淬炼出的绝世利剑,冰冷、锐利、不带一丝一毫的人类情感,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群臣,最终,落在了依旧保持着躬身姿势、等待他最终裁决的丞相李斯身上。
李斯感受到了那目光的重量和寒意,他的心脏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他知道,决定帝国文化命运的时刻,到来了。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声音。
嬴政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整个大殿,上百号人,仿佛集体被施了定身法,连呼吸都屏住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皇帝那即将开启的、金口玉言的双唇之上。
是驳斥?是犹豫?还是……
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没有愤怒的咆哮,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铺垫。
嬴政看着李斯,目光冰冷而决绝,用一种近乎平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仿佛金铁交击般的清晰语调,清晰地吐出了两个字:
“可。”
………
………
………
静。
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