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已是凌晨时分。
路远将省领导一一送回房间。走在招待所铺着地毯的安静走廊里,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掏空了一般,每一步都沉重无比。连续的高强度指挥、巨大的精神压力、情感的剧烈冲击,以及面对同僚试图“捂盖子”时的愤怒与无奈,已经将他的体力和精力消耗到了极限。
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仿佛将外面那个充满悲痛与纷扰的世界暂时隔绝。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罗山沉寂的夜景。远方的灯火依旧,但在他眼中,这座城市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无法抹去的血色。
他走进浴室,打开冷水龙头,用刺骨的冰水反复冲洗着脸庞。冰冷的感觉暂时驱散了脑中的混沌,镜子里映出的那张脸,苍白、憔悴,胡子拉碴,唯有那双深陷的眼睛,在疲惫之下,还燃烧着不肯熄灭的火焰。那对母女的身影,尤其是母亲至死守护的姿态,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他的脑海里,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他用毛巾胡乱擦了把脸,脱下沾染了灰尘和汗渍的外衣,换上干净的睡衣。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着需要休息,但大脑却像一台过载的机器,不受控制地回放着白天的每一个片段,思考着明天的救援重点、调查组的介入、可能被牵连出的更深层次问题、以及……那个刻意与他保持距离的清冷身影。
他重重地倒在床上,闭上眼睛,试图强迫自己入睡。
就在他的意识在极度疲惫中即将沉入黑暗的深渊时——
“咚……咚咚……”
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突兀地响起,一下下,仿佛敲打在他的心弦上。
路远猛地睁开双眼,残存的睡意瞬间被驱散得无影无踪。
这么晚了?会是谁?
是市长李卫国,不甘心坐以待毙,还想做最后的挣扎或试探?是救援前线有了突发情况需要他立即决断?是省调查组的成员,已经掌握了某些关键线索,连夜前来核实?还是周省长或郑书记,有临时的、不便通过电话的指示?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纷乱,掀开被子,起身下床。没有开灯,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走到门后,手掌按在冰凉的门板上,沉声问道,声音因疲惫和警惕而显得格外低沉: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