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在洪水中像头沉睡的巨兽。路远深吸一口气潜下去,肩膀顶住琴身时,他听见自己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琴身移动的瞬间,一股激流将他拍向墙壁,眼前炸开一片金星。
再浮出水面时,老徐已经拽走了女孩。路远瘫在窗边喘息,突然看见操场旗杆上挂着个人——杨富贵抱着装满文件的保险箱,正拼命往高处爬。
路委员!救救我!杨富贵的呼救声被雷声劈碎,我给你投票!提副科!
路远抓起救生圈正要扔,一阵更强的浪头打来。旗杆像火柴棍般折断,杨富贵和保险箱一起消失在漩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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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安置点设在镇外高地的粮库里。路远清点完第十七名获救群众,突然跪在地上呕吐起来。混着血丝的胃液溅在水泥地上,被雨水冲成淡红色的溪流。
36小时没吃没睡,铁人也扛不住。苏晓棠递来搪瓷缸,里面的姜汤冒着热气。她手指上缠着纱布,那是搬运孩子时被玻璃划伤的。
路远注意到角落里整齐码放的救灾物资——方便面、矿泉水、棉被,每样都贴着**局的封条。但杨富贵失踪前那通电话让他起了疑心:......对,先把批号磨掉......(有些名称审核不过,只能这样了)
苏老师,能借你手机用下吗?路远拨通了县纪委的举报电话,却只说发现一批疑似假冒救灾物资。
挂断电话,他看见苏晓棠正在给孩子们分发热牛奶。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不肯喝,非要先把牛奶给救我们的叔叔。路远突然觉得眼眶发热,转身走进雨幕。
粮库后的树林里,几个黑影正往面包车上搬东西。路远躲在树干后,手机录像功能无声地工作着。车灯照亮了一张熟悉的脸——杨富贵的司机小李,正把印有救灾专用的帐篷递给商贩模样的人。
杨镇说了,先处理容易查的。司机点着钞票,食品留着,县里检查要做样子......
路远攥紧手机。录像证据足够清晰,但杨富贵现在生死不明,而他的靠山——那个财政厅副厅长还在位。正犹豫间,背后传来枯枝断裂的轻响。
拍得挺清楚嘛。郑卫国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雨衣下的西装依然笔挺,小路,基层有句话——有些事看见了也要装看不见。
路远沉默地把手机塞回口袋。郑卫国露出满意的微笑,转身时却听见年轻人说:郑书记,79年您在哪个部队?
高炮旅,怎么了?
老徐说,当年他们连在黄连山断粮三天,是后方高炮旅冒死空投补给。路远直视上司的眼睛,您教我的,有时候得先活下来才能做事。但有些事,活着不做就再没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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