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玉》之一。
广平府城墙根下,灰扑扑的小院里,住着冯翁一家。
他与儿子冯相如皆是秀才,本应是书香门第的光景。
可家里穷得叮当响,老鼠来觅食,都得抹着眼泪走。
冯翁年近六十,背已佝偻,脾气却倔得像头老黄牛。
前些年老伴和儿媳,先后离世。
洗衣做饭、侍弄农田这些活儿,全压在他一人肩上,生生把个文人,累成了陀螺。
这年夏夜,闷热得像个大蒸笼。
冯相如搬着竹椅坐在院里,竹椅吱呀作响。
他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月光洒在他清瘦的脸上。
寒窗苦读数年,连个举人都没考上,家里还是一贫如洗。
想到这些,他重重叹了口气,随手扯了片草叶,在指间揉搓。
突然,墙头“簌簌”响了两声。
冯相如一惊,抬头望去,正对上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月光下,一个脑袋,从邻院墙头探出。
柳叶眉微微弯着,杏核眼亮晶晶的,脸蛋儿白里透红,美得像年画里走出来的人儿。
鬓边,还别着朵半开的茉莉花。
女子发现被撞见,非但没躲,反而抿嘴一笑,眼波流转。
女子好听的声昔响起:“瞧什么呢?
这般愁眉苦脸,莫不是月亮上,有嫦娥托你捎信?”
冯相如心脏猛地一跳,脸瞬间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伸手招呼。
“姑娘……这墙头风大,下来坐坐?”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暗骂自己唐突。
女子咬着嘴唇,似笑非笑打量他片刻,突然转身搬来竹梯。
她踩着梯子翻墙,轻盈得像只狸猫。
落地时裙摆扫过蔷薇花丛,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幽香,还惊起了花叶上的萤火虫。
“我叫红玉,就住在邻村。”
女子一袭白衣,挨着竹椅坐下,声音清亮,发间茉莉香混着夜露,气息扑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