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烟雨江南藏鬼墟,一符破妄现双生

凤鸣三年,暮春雨。

江南地界,连日烟雨朦胧,青石板路被润得发亮,乌篷船在河道中缓缓穿行,橹声咿呀,水雾漫过两岸白墙黛瓦,本该是水墨丹青般的温柔景致,此刻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

林微一身青布直裰,作游学书生打扮,素面无饰,长发简单束起,少了几分朝堂之上的帝王威仪,多了几分清俊温润,唯有一双眼眸,沉静如深潭,偶有寒芒闪过,藏着俯瞰天下的笃定与锐利。她立在乌篷船头,任微凉细雨沾湿衣袂,目光望向远处雾气氤氲的青山,那里正是苏瑾密信中提及的沈家秘祠所在——雾隐山。

随行的只有四名暗卫,皆作仆从打扮,气息内敛,不露锋芒,寸步不离地守在船身四周。为避人耳目,他们弃了车马,沿运河水路悄然而入,抵达江南重镇平江府已有两日,并未第一时间与苏瑾会合,而是先暗中查探江南民情、世家风范,以及民间流传的关于雾隐山“仙祠”“灵验”的诡异传言。

这一查,竟让林微心头越发沉重。

短短十数年,林婉儿以“仙师”身份藏身雾隐山秘祠,借着所谓的“古墟仙力”,为沈、陆等世家祈福消灾、聚财纳福,换取世家的全力供奉;又对寻常百姓施以小恩小惠,谎称虔心祭拜便可祛病免灾,短短数年,便在江南底层百姓中积攒下不小的信众,不少人对雾隐山秘祠奉若神明,日夜跪拜,甚至有痴愚之人,自愿入山为“活祭”,以求仙佑。

更让林微心惊的是,她暗访了数家因“献活祭”而家破人亡的农户,又暗中查看了近郊三处乱葬岗,发现所有死者脖颈处,都有一个细小的符文印记,与她腰间玉珏、御书房古卷上的古墟符文,分毫不差。

那些所谓的“仙佑”“灵验”,根本不是什么神明庇佑,而是林婉儿以无辜百姓的生魂精血,喂养古墟邪物,借邪力施展的小术,迷惑世人,收拢信众,为她日后借墟影之力颠覆江山、斩杀她这个“异世凤魂”铺路。

“陛下,前面便是雾隐山渡口,苏大人已在岸边僻静处等候。”为首的暗卫低声禀报,声音压得极轻,唯恐被岸边行人听见。

林微微微颔首,收回望向远山的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藏在衣内的温玉。那玉珏自入江南地界后,便日夜发烫,符文隐隐跳动,越是靠近雾隐山,那股温热便越强烈,甚至隐隐有与山中某种气息相互牵引、相互排斥的异动,仿佛在提醒她,宿命之敌,近在咫尺。

“知道了。”她声音清淡,听不出喜怒,“靠岸后,不必多礼,依旧以‘先生’相称,一切按原计划行事。”

“是。”

乌篷船缓缓靠上僻静渡口,细雨如丝,岸边垂柳依依,一名身着锦袍、面容温润的男子立在柳树下,身后跟着两名亲信,正是微服至此的苏瑾。他虽出身商贾,却因常年打理财权、周旋各方,早已褪去早年的青涩,气质沉稳干练,目光锐利如鹰,扫视四周,确认无埋伏、无眼线后,才快步迎上前来,对着林微微微躬身,行隐秘礼数。

“先生一路辛苦。”

林微微微点头,迈步上岸,与苏瑾并肩向林间小径走去,暗卫四散开来,隐匿在四周草木、山石之后,形成警戒圈,隔绝一切窥探。

“情况如何?”林微开口,声音被烟雨笼罩,只传至苏瑾耳畔,“秘祠布防、地底遗迹、林婉儿的动向,一一细说。”

苏瑾面色凝重,脚步不停,低声禀报:“回先生,雾隐山秘祠外松内紧,表面只有几名看似寻常的杂役洒扫,实则暗藏近百死士,皆是被林婉儿以古墟邪力控住心神的死士,悍不畏死,且个个身负诡异术法,寻常兵士根本近不得身。秘祠地下,确有一处上古遗迹,入口就在主祠石碑之下,臣曾派人暗中探查,只入三丈,便被一股阴冷邪力逼退,探查之人回来后,七日七夜梦魇不止,口中只反复念着‘双魂’‘墟渊’‘凤陨’等字眼,如今还在静养。”

林微眸色一沉。

凤陨?

林婉儿这是要将她的命格,彻底咒杀在这江南烟雨之中。

“林婉儿近日行踪,可有异常?”

“有。”苏瑾点头,语气越发凝重,“三日前,钦天监观测到古墟星芒坠于江南,当夜,雾隐山乌云蔽月,邪风大作,秘祠方向传来诡异吟唱,持续一夜,次日,山中便多了十余具莫名暴毙的死士尸体,皆是神魂被抽干而亡。臣推断,林婉儿是在以生魂献祭,催动古墟遗迹中的力量,怕是不日便会有大动作,目标……定然是先生。”

林微脚步顿住,立在细雨之中,任由冰凉雨丝落在脸颊,清俊的面容上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献祭生魂,催动墟力,迫不及待要与她对决?

也好。

她本就想尽早终结这场跨越异世、牵连无辜百姓的宿命纠葛,既然林婉儿急着跳出来,她便顺势而为,一举荡平这江南邪祟,拔除古墟祸根,也让那所谓的“异世双魂,一凤一妖”的谶语,彻底作古。

小主,

“她想引朕入瓮,朕便如她所愿。”林微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今夜子时,你率人在外围牵制秘祠死士,封锁所有下山通道,不许一人一鬼逃离;朕独自入秘祠,会一会这位蛰伏十数年的‘仙师’。”

苏瑾脸色骤变,当即止步躬身,急切劝阻:“先生万万不可!林婉儿邪力滔天,地底遗迹更是凶险莫测,您孤身深入,一旦陷入重围,后果不堪设想!臣已备好三百精锐,皆是从北境老兵中挑选出的悍勇之士,不惧邪祟,可护先生入山,何必以身犯险?”

“三百精锐,在古墟邪力面前,不过是白白送命的活祭。”林微摇头,语气坚定,“这是我与她之间的局,旁人插手不得。你只需记住,无论山中发生何事,无朕亲笔手令,不可放任何人进山,亦不可让任何人出山,尤其是被邪力控住心神的百姓与死士,不可滥杀,只需困住,待朕出来处置。”

她深知,林婉儿既然敢以秘祠为局,定然算准了她会孤身前来——同为异世双魂,彼此都清楚,这场对决,只能是两人之间的事,外力越多,反而越容易被古墟邪力利用,酿成更大的灾祸。

苏瑾看着林微眼中不容置喙的坚定,知道再多劝阻也是无用,这位主上,从来都是谋定而后动,一旦做出决定,便无人能改。他只能咬牙躬身,沉声道:“臣遵旨!臣必定死守山口,护好外围,静候先生平安归来!”

林微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迈步继续向山中走去。细雨打湿林间落叶,踩上去绵软无声,雾气越来越浓,越往山深处走,空气中便多了一股淡淡的腥甜之气,夹杂着阴冷的邪风,吹得人肌肤发寒,连周遭的草木,都显得萎靡枯黄,与山外青翠的江南景致,判若两地。

这是生魂被抽离、灵气被邪力污染的迹象。

林微指尖暗运内力,温养玉珏,那股温热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驱散了周遭的阴冷邪意,也让她的神智越发清明。她边走边观察四周山石、草木,眼底闪过一丝现代地质学与环境学的专业判断——这雾隐山的地质结构特殊,地底多空洞、矿脉,极易聚集阴邪之气,也难怪会成为古墟遗迹的所在之地,被林婉儿选为藏身之所。

一路行至山顶,雾气浓得几乎化不开,一座古朴阴森的石祠矗立在云雾之中,祠身无匾无铭,墙面刻满扭曲的古墟符文,在烟雨之中,泛着淡淡的幽绿光芒,远远望去,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祠门大开,里面一片漆黑,不见灯火,却有一阵若有若无的诡异吟唱,从祠内飘出,曲调苍凉怨毒,听不懂字句,却能直刺人心,勾起人心中最深的恐惧与恨意。

林微脚步未停,径直踏入秘祠之中。

祠内光线昏暗,唯有正中央的石碑,散发着微弱的幽光,照亮了周遭的景象。祠内没有神像,没有牌位,只有那一块丈高的黑色石碑,上面刻满密密麻麻的古墟符文,正是她在古卷、玉珏上见过的纹路,石碑下方,地面裂开一道缝隙,阴冷的邪力源源不断从缝隙中涌出,正是地底遗迹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