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三、族。”
声音不大。
不像是吼出来的,倒像是破风箱里漏出的最后一口气,混着喉咙里的血沫子,咕噜一声,碎在了这死寂的宫墙之下。
噗。
噗。噗。
那是铜簇钻进肉里的动静,闷得很。
吴起没倒下。
这老疯子,这把在这楚国朝堂上悬了二十年的利刃,此刻竟像只濒死却咬死不松口的恶犬,整个人扑在那具巨大的黑漆描金王棺上。
七十二支箭。
整整七十二支长羽狼牙箭,穿透了他的脊背,透过他的肋骨,将他那一身早已被血浸透的令尹朝服,死死地、无可挽回地钉在了先王的灵柩之上。
血是热的,棺椁是冷的。
红的血顺着黑的漆流下来,像是楚地巫祝祭祀时绘下的诡异图腾,瞬间染透了覆盖在棺木上的玄鸟战旗。
风停了。连空气里那股子陈年的霉味儿都被这冲鼻的血腥气盖了过去。
滴答。
滴答。
除了血滴砸在青铜椁座上的轻响,偌大的广场,几千号活人,竟没一个敢喘大气的。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撕裂了黄昏。
城墙角楼上,那个射出最后一箭的弓手像是见了厉鬼。他死死盯着还在颤抖的弓弦,眼珠子几乎要瞪裂了眼眶,手指痉挛成鸡爪状,指着下面那团模糊的血肉。
“射中了……射透了……”
那弓手疯了似的呢喃,牙齿磕得格格作响:“钉在……钉在先王身上了!”
此言一出,如旱地惊雷。
广场中央,原本还在抚掌狂笑的上蔡君,那笑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断在喉咙里。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胖脸上,横肉还在惯性地抽搐,可眼神里的狂喜瞬间冻结,咔嚓一声,碎成了无底的恐惧。
吴起死了。
但他也没输。
这个从卫国杀到鲁国,又从鲁国杀到魏国,最后在楚国掀起腥风血雨的男人,用他那条烂命,给这满朝公卿设下了最后一道——绝户计!
以身为盾,伏尸王柩。
《楚律》有云:毁王尸者,夷三族。
你要杀我?好极。
那便请诸君,连同先王的尸身,一起射个对穿!
这就是吴起。
狠到连自己的尸体都要算计进去,把这满朝尸位素餐的蛀虫,一个个钉死在耻辱柱上。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