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卜司的重建工程,在元帅特批的巨额经费和景元的亲自督办下,如火如荼地展开了。
工造司派来的匠人们日夜轮班,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和机械运转的嗡鸣,成了罗浮仙舟最近最常听见的背景音。
太卜司内,原本在此工作的卜者们心情复杂。
有人喜,毕竟破而后立,新的太卜司不仅规模更大,据说内部设施、阵法核心都将参照玉阙的最高标准,工作环境将迎来质的飞跃。
更重要的是,这段特殊时期的加班补贴丰厚得令人咋舌,工资直接翻着跟头往上涨。
但也有人愁。
愁的不是别的,正是那如山如海、仿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交接、统筹、清点、核对工作。
旧太卜司数百年的积累,从典籍卷宗到阵法图谱,从仪器设备到历代占卜记录,每一样都需要详细登记造册,分门别类,以便在新建筑落成后精准归位、重建体系。
这个“有人”,特指青雀。
这些天,她忙得脚不沾地,上气不接下气。
睡眠被压缩到一天只有可怜的四小时,连吃饭时都得空出一只手在玉兆上戳戳点点,核对数据。
那双总是灵动机智、闪烁着摸鱼智慧光芒的眼睛,如今只剩下疲惫与呆滞。
这一天,在第一个重建完毕、临时充当办公区的偏殿里,青雀坐在堆积如山的文书案牍后面。
她面前的桌案上,各类卷宗、清单、报表摞起来的高度,已经超过了一米,将她娇小的身影完全淹没。
她刚刚处理完一小叠,揉了揉酸涩发胀的眼睛,抬起头,绝望地发现那“文书山”的高度,似乎.....纹丝未动。
“艹!”
一个清晰而绝望的字眼,从“山”后面蹦了出来。
“我不干啦——!!”
青雀猛地推开椅子站起来,由于动作太猛,带倒了旁边一摞摇摇欲坠的卷宗,哗啦散落一地。
她看都没看,胸口剧烈起伏,小脸憋得通红,显然是压抑到了极点后的彻底爆发。
周围的同僚们闻声,纷纷从自己面前同样不矮的“文书山”后探出头来,望向青雀。
目光中有同情,有理解,也有深深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坚韧。
他们同情青雀,理解她的崩溃,但他们自己没选择放弃。
原因很简单——重建期间的补贴实在给得太多了!
多到足以让他们暂时压下对无尽文书的恐惧,燃烧肝火,奋力一搏。
青雀喊完,深吸一口气,弯腰从散落的文件堆里准确无误地抽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边缘都有些磨损的卷轴——那是一份离职申请书。
她紧紧攥着卷轴,像握着一把剑,气鼓鼓地,带着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气势,转身就往外冲。
目标:神策府。
她要告状!她要抗议!凭什么符太卜远在玉阙摸鱼!
把这么个烂摊子全甩给她?她只是个想安安静静摸鱼的卜者,不是生产队的驴!
一路上,认识或不认识青雀的罗浮居民,都下意识地避开了这位低着头、浑身散发着浓郁“黑气”的少女。
那怨念几乎凝成实质,让她周围三尺的气温都似乎低了好几度。
走到神策府威严的大门前,青雀残存的理智还是让她刹住了脚步。
她深吸几口气,勉强平复了一下翻腾的怨气,按照规矩,让守卫的云骑进去通报。
此时的神策府内,景元正一边飞速批阅着各地送来的文书,一边和坐在旁边的苍泽闲聊。
“景元,姬子想请罗浮的工匠,在列车上扩展一个洞天出来。”
苍泽一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随意地翻看着景元已经处理完、摞在一旁的文件。
“这不是咱们过段时间就要动身去翁法罗斯了么,现在列车上的人越来越多,房间实在不够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