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陆家,您是我最敬重的人,可也因为这层关系,我从进部队那天起,就总有人觉得,我之所以升得这么快,都是因为有您这个当师长的伯父在背后庇护。”
“所以我才把您当成追赶超越的目标,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证明我自己的能力,证明我军旅生涯的成功。”
说到这,陆夜安顿了顿,呼出的白雾被风撕碎:“可是您知道吗?上次邮轮那场行动,江随差点死了,我也差点死了。”
陆征静静地听着,没接话,等着他的下文。
陆夜安垂下眼眸,看着脚下被阳光切割开的影子:“海水没过我头顶的那几秒,我忽然想通了很多事。”
“如果所谓前途,就是丢掉所有重要的东西,拼了命的往上爬,到头来也只是为了向别人证明点什么,那这个兵当的是不是太浅薄了?”
他抬起眼,目光撞进陆征沉静的眼底:“然后我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您第一次问我为什么想当兵,我回答说保家卫国,卫国……我这些年自认做到了,可保家呢?”
他极轻地叹了口气,喉结滚动,像把接下来的话先咽下去,再重新磨碎:“保家,保家……对我而言,何以为家?”
枯叶又被风卷起来,擦过陆征的裤脚,发出干涩的沙沙声。
他沉默地看着陆夜安,这个他从小看到大的侄子,眉心挤出极浅的川字。
陆夜安吸了口气,低声说:“您问我为了江随放弃那么多值不值,以前我也迷茫过,但在看着他差点死在我面前的那一刻,我终于知道了答案。”
陆夜安抬眼,黑瞳直视着他,一字一句:“为了她,我连命都可以不要,遑论其他。”
陆征凝视他半晌,最终无奈地笑了笑,那笑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释然:“想不到你爸那样的人,能生出你这么个……”
他停住,像找不到合适的词,最后只摇摇头:“情种。”
“我不是情种。”陆夜安也笑,眼尾弯出细小的褶,“我只是想跟她有个家,过一个年,再一过个年,一直过到两鬓斑白,升不升将,无所谓了。”
陆征叹了口气,抬手,重重拍了拍侄子的肩,金星被震得微微晃动:“路是你自己的,想清楚了就走,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