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赛跑

张九龄重新坐下,翻开那本册子,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一行小字。

“荐福寺名下田产,鱼鳞册登记一千二百顷,实有三千一百顷。

差额一千九百顷,分给了十七个‘挂名施主’。

这十七个人里头,有三个是李林甫的远亲,两个是宇文融的门生。”

裴耀卿的脸色变了:“这账册若是呈到御前……”

“所以不能呈。”张九龄合上册子,“至少不能现在呈。

刘秉文这本账册里头,记的京畿道田亩贪墨案,大大小小牵涉上百人。

光是品官就有四十多个,加上他们的亲戚、门生、庄头、账房,少说上千人。

若是一把全抓了,京畿道的衙门得空一半。”

“那怎么办?”

“分批抓。”张九龄把册子推到裴耀卿面前,“裴尚书,你管户部。

这本册子你先拿回去,让户部的算手们把账目一条一条核实。

核实完了,把人分成三批。

第一批,罪证确凿、数额巨大的,先抓。

第二批,罪证确凿但数额不大的,暂缓,让他们自己退赃。

第三批,罪证不够扎实的,先记着,慢慢查。”

裴耀卿接过册子,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这件事,户部来做比刑部合适。

刑部抓人,动静太大。

户部查账,名正言顺。”

源乾曜在旁边补了一句:“冯侍中那边,要不要通个气?”

张九龄看了他一眼:“冯侍中早就知道了,现在咱们要做的,就是要跟那些人赛跑。”

源乾曜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颤,“张相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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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不快些,杀人的刀,就先比咱们的枷锁先到了。”

话音刚落,政事堂的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苏无名袍角沾着泥点子,显然是刚从外面赶回来的。

他进门先朝三位宰相拱了拱手,然后从袖中抽出一份加急文书,搁在案上。

“张相,裴相,源相——出事了。”

张九龄拿起那份文书,只扫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来。

文书上写着:鄠县县令周敬宗今晨暴毙于县衙后堂。

死因不明,仵作验尸后只在颈后发现一处针尖大小的红点,周身再无其他伤痕。

张九龄问:“韦相看过了吗?”

苏无名答:“韦相看了,但觉得蹊跷,就让下官送来。”

裴耀卿翻开那本《京畿道田亩实在录》,手指顿住了,“上面没有这人。”

张九龄面色一变,立马接过裴耀卿手中的实录翻了三遍。

“还真没有……”

既然里边没有,为什么这个人被杀了……张九龄思绪万分,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苏无名说:“周敬宗在鄠县当了四年县令,名下没有一亩田,没有一间铺子,没有一处宅院。

他住的是县衙后堂的公房,吃的是县衙伙房的粗粮,穿的是穿了多年的旧官袍。”

苏无名从袖中摸出一份文书,搁在案上,“这是鄠县吏员的证词,学生来之前已经让人核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