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会稽来的密信

杜如晦是后半夜到的,风尘仆仆,靴子上还沾着码头的泥。

他一进门就把一份急报拍在案上。

“汉王,长安八百里加急,臣在路上筛过了,有一件,跟今晚这事对得上。”

陆怀瑾展开急报。

会稽郡守请示增兵。

理由:近两月,沿海出现操瀛洲口音的商队,不买货,不卖货,只在港口转悠,跟人打听水深、潮时、泊位。

“平清盛的人。”杜如晦说,“战前就在踩点了。”

“不止是踩点。”陆怀瑾把急报按在桌上。

他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舆图前。

海图和陆地舆图拼在一起,东海在最中间,瀛洲在东,会稽在南。

他的手指点在会稽上。

“平清盛败了,短期内不敢再来。他现在只剩一件事可做。”手指往下按了按,“引爆这颗暗棋。”

“在咱们汉国的肚子里,开花。”

签押房里静了片刻。

杜如晦盯着地图,忽然道:“汉王,臣以为,这事不能只守。会稽动,我们堵;堵得住是运气,堵不住是家祸。要防,就得先断它的根。”

“说。”

“海陆并进。”杜如晦的手指划了一条线,从东海诸岛一直到会稽海岸,“海上,切断平清盛残部与会稽的联络。没有瀛洲的兵和钱,会稽那点宗室余孽,就是一锅没火的生米。”

“陆上呢?”

“闷住。”杜如晦笑了笑,“让会稽郡守以整饬海防为名,该查的查,该布的布,但面上一切照旧。内紧外松。他们不举旗,我们就不动刀。”

陆怀瑾看着地图,看了很久。

“再加一条。”他说,“让浅浅出手。”

他转向郭嘉:“云家商行在会稽的分号,盘了多少年了?”

“十年。”

“够了。”陆怀瑾的指节在案上叩了两声,“传信给她,用暗线。让分号把会稽城里所有做海贸的商号摸一遍,哪家的船不对劲,哪家的钱来路不明,哪家的东家从不露面。前朝宗室要举事,先得有船,有钱,有人。”

“我要一个地方。”他顿了顿,“他们聚在哪。”

三道令,连夜发出。

一令出港,戚继光的舰队明日拔锚,巡弋东海,见着可疑的船,一律扣。

二令入驿,八百里加急直送会稽,火漆上印着“内密”二字。

三令走暗线,一艘不起眼的快船,载着陆怀瑾的亲笔信,往云家商行的方向去了。

事情安排完,天已经蒙蒙亮了。

陆怀瑾没去睡。他叫人把俘虏名册送来,一页一页翻。

三千俘虏里,有汉人。

被抓去瀛洲的工匠、船夫、医士,名册上单独列了一页,四十七个名字。

“挑三个。”他对郭嘉说,“被掳去平安京待得最久的。”

天大亮时,三个人被带进了官署偏厅。

都是三十上下的汉子,衣裳破,人瘦,眼神怯。

见了陆怀瑾,齐刷刷跪下磕头,额头撞在砖上,咚咚响。

“起来。”陆怀瑾亲手扶了第一个,“受苦了。”

那汉子的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一个一个地问。头两个只知做工,没出过船奉行所的院子。

第三个姓陈,木匠,在平安京待了六年。

“草民……见过一回。”陈木匠搓着手,声音发紧,“前年冬天,在船奉行所后院。草民去修门窗,正撞见大人物们送客。”

“那人什么模样?”

“个子不高,白净,穿得体面。”陈木匠回忆着,眉头拧成一团,“草民不敢抬头,只瞥了一眼。可有一件事忘不了——那人说话,尾音是往回钩的。”

陆怀瑾坐直了。

“吴地的调子。”陈木匠说,“草民老家在吴地边上,听得出来。”

“还有吗?”

“有。”陈木匠咽了口唾沫,“他上船的时候,衣摆掀了一下,腰上挂着个牌子。铜的,巴掌大,上头……上头盘着条龙。”

“铜龙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