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夜探祖坟

夜色沉到极致时,山间的黑不是天黑,是沉甸甸往下压的浓墨,稠得化不开。

从民宿跨出院门那一刻,迎面扑来的不是晚风,是裹着坟土潮气的阴凉。

风没有方向,慢悠悠在皮肤上蹭,像半凉的枯手轻轻拂扫脖颈,汗毛先是发麻,随后成片发硬竖起,顺着胳膊小臂一路蔓延到指根。

呼吸吸进肺里的空气湿黏发闷,带着腐烂枯草、陈年朽木混在一起的怪味,咽下去胸口堵闷,莫名气短,胸腔沉甸甸坠着一股散不开的压抑。

江策把黄布道袍随意拢了拢肩头,依旧不系带,敞着整片衣襟。

洗褪色的暴富T恤松垮贴在背上,后背布料已经悄悄沁出一层薄凉冷汗,被夜风一吹凉飕飕往骨头里钻;下身黑色短裤空荡荡悬着,内里海绵宝宝内裤隐约鼓出软乎乎轮廓,两条小腿光秃秃暴露在外,皮肉被寒气浸得慢慢泛出青白。

乱糟糟的额前碎发被气流吹得来回轻晃,平日里随时耷拉着玩世不恭的眼皮,此刻微微绷紧抬起,眼神没有平日里散漫慵懒,带着独处黑夜下意识的警觉。

人前可以耍嘴贫嘴硬撑底气,孤身走向荒坟山野,伪装没法彻底裹住心神。

他叮嘱李诗瑶锁死房门,无论门外有叩门声、低语声、拖拽响动,一概不许应声开窗。

说话时语气尽量放轻快,刻意淡化此行凶险,可指尖无意识捻着口袋里防身短铁棍,指尖反复摩挲冰凉金属,细微动作暴露心底没底。

交代完毕轻轻合上木门,木栓卡紧发出沉闷咚响,狭小客房那一点微弱灯火瞬间隔绝在身后,整个人彻底融进山村无边暗夜里。

村子巷道静得诡异。

寻常山村深夜多多少少会有犬吠、虫鸣、风吹柴垛的响动,青山村只剩死寂。

脚踩湿润泥地,人字拖碾过湿软泥土发出啪叽、啪叽单薄声响,声音不大,却在安静街巷里无限拉长回荡,走一步响一声,像是身后跟着无形影子,复刻着他的脚步声。

两侧房屋院墙黑压压矗立,窗户全是漆黑空洞的方块,像一排排闭着眼的人脸静静伫立凝望。偶尔墙角暗处立着朦胧人影,一动不动,呼吸无声,身形僵硬,全是依附稻草的亡魂替身。

江策目不斜视快步穿行,不敢侧目对视,余光扫到那些轮廓,后颈一阵阵发凉发紧。

走出村落地界,通往后山祖坟坡的小路蜿蜒向上,隐在密密麻麻荒草之间。

杂草长得半人多高,枯黄杂乱纠缠缠绕,枝秆干硬锋利。夜风扫过草丛,整片荒坡响起连绵不绝沙沙沙细碎摩擦声,疏密错落,听着不像风吹草动,反倒像是无数细碎人影藏在草窠里挪动身子、交头絮语,密密麻麻围拢在小路两侧。

路边散落陈年枯枝、碎裂朽木、风化小石块,脚下时不时打滑磕碰,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落脚。

越往坡上走,周遭气温断崖式下跌。

山下只是微凉,半山腰已经冷得像是深秋深夜,裸露小腿皮肤紧绷发僵,凉意顺着脚踝往上攀爬,顺着血脉往心口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