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道残影消散之后，整条山路静得发空。

白茫茫浓雾不再漫无目的地散漫飘荡，慢悠悠顺着小路走向，一圈一圈缓缓旋动起来，像看不见的水流绕着闭环缓慢打转。

雾气旋转的速度很慢，肉眼细看才能察觉细微流动轨迹，空气里的阴冷寒意跟着流转，时而聚拢身前，时而飘向道路深处，周遭安静到只剩下两人绵长细微的呼吸声，轻轻融进浓稠白雾里。

江策站在原地望着残影抬手指引的雾区，愣了好一阵子没动弹。方才七道残影依次穿过身体带来的冰寒还残留在骨头缝里，脑海里零碎纷乱的画面断断续续盘旋不散，那些陌生的行走画面、茫然孤寂的心境，像是悄悄融进了自己的思绪里，挥不开散不去。

往日里随口就能蹦出来的调侃玩笑话，此刻卡在喉咙里半句也说不出。

他习惯性抬手抓了抓乱糟糟耷拉在额前的头发，宽松黑色卫衣垮垮挂在身上，袖子随意堆在小臂，整个人看着蔫蔫懒懒，往日吊儿郎当的痞气被一层沉闷笼罩住。

“走哪边？”李诗瑶轻轻走上前来，身子依旧微微发飘，连日被阴气侵蚀，脸色始终透着浅淡青白，抬手拢了拢衣襟抵御凉意，目光望向残影指向的浓雾纵深。

江策缓缓收回远眺的视线，轻轻颔首：“顺着它指的方向往里走看看。那些虚影被困在这里太久，剩下一点微弱意识不会无缘无故指引方向，多半是破局的路子藏在深处。”

话音落下，他下意识往外侧挪了半步，把李诗瑶护在自己内侧远离雾流中心的位置。嘴上没刻意说担忧的话，动作却下意识优先挡住迎面流转过来的阴冷雾气，只是神情淡淡，看不出刻意刻意守护的刻意感，属于内敛不着痕迹的性子。

两人抬脚，朝着白雾旋转聚拢的深处缓步前行。

越往里面深入，雾气旋转的力道越发明显，周身空气像是被慢慢搅动，微凉气流绕着身子缓缓划过。原本纯粹潮湿腐叶的霉味渐渐变淡。

慢慢飘来一缕陌生、清淡又陈旧的气味，不腐不臭，淡淡的，像是老旧相纸长期封存密闭空间里闷出来的味道，泛黄胶片静置多年散出的干涩气息，若有若无萦绕鼻尖，时浓时淡，说不清来源。

江策边走边下意识蹙了下鼻子，轻轻嗅了两下，低声自语：“什么味道怪怪的，像以前老照相馆密闭屋子里面的味儿。”

只是随口一提，没有深究缘由，暂时只当是深山老旧腐木混杂雾气形成的怪味，没有往前世伏笔上联想，只是悄悄把气味记在了心里。

一路往前缓步挪动，脚下依旧是厚厚的腐叶层，踩上去绵软闷响，脚步声落地依旧滞后半秒飘来拖沓回声。

随着深入纵深地带，耳边断断续续响起细碎微弱的动静，声音极轻，隔着雾气朦朦胧胧传过来，咔哒、咔哒……短促清脆，间隔长短不一，像是老式胶片相机按下快门的动静，一声一声零散飘来。

声响飘忽不定，时而在左前方雾里响起，时而绕到身后，没法精准锁定声源。整片阴路荒无人迹，不可能有人带着老式相机，可快门声响清晰真切，绝非幻听。李诗瑶听见动静不由得微微绷紧心神，下意识往江策身旁靠了靠。

“听见咔嚓声了吗？”女孩小声发问。

“听见了。”江策淡淡应声，目光环顾四周茫茫白雾，“找不到声源，飘来飘去的，先别多想，继续往前走。”

他嘴上平稳安抚，指尖已经隔着衣服轻轻按住掌心的天眼碎片。随着不断深入，掌心碎片慢慢泛起细微暖意，不再是一路以来冰凉刺骨的触感，淡淡的温热顺着指尖蔓延开来，顺着手臂缓缓往心口游走。与此同时，眼底那层隐晦的暗金色微光，一点点慢慢清晰起来，天眼被动持续感应整片区域的阴气脉络。

走着走着，脑海里沉寂许久的系统声响慢悠悠浮现出来，声音低沉平淡，没有机械电子音的生硬冰冷，像是心底自行浮现的细碎念想，一段一段零散浮现，不会一次性铺陈长篇设定文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