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律司公堂的死寂像凝固的寒冰,死死封压在大殿每一寸空间里。
孟七七一句话戳破证据的致命漏洞,青灰色麻布静静平铺在冰冷的公案上,不再是能够救赎的凭证,反倒成了一场精心误导的陷阱。
判官悬在卷宗上方的笔尖骤然停住,沉陷在暗影里的轮廓一动不动,整个大殿连流动的阴风都瞬间凝滞,只剩下沉得让人窒息的安静,压得人胸腔发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公堂石砖透上来的刺骨寒意。
江策僵立在公堂中央,脊背绷得笔直,方才心底攒下的决断与底气瞬间轰然碎裂,茫然顺着四肢百骸一点点往上蔓延。他垂眸盯着桌上那块绣布,指尖微微发颤,心底翻涌着巨大的错愕与落空,脸上仅剩的散漫痞气彻底消散无踪,眉峰死死蹙起,下颌线绷出冷硬紧绷的弧度。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循着因果一路主动寻找真相,以为一件件信物都是命运自然留下的痕迹,可此刻才猛然意识到,从拿出麻布当作证物的这一刻开始,自己就已经踏入了一场看不见的圈套。
“原来从一开始,线索就被人刻意调换过。”
江策压着发沉的嗓音在心底低声自问,目光沉沉扫过口袋里剩下的铜钱、花瓣,后颈泛起一层细密的寒意,惜命的警惕瞬间拉到极致,心底生出后怕的吐槽,
“我一路小心翼翼梳理因果,生怕踏入阴间布置的陷阱,到头来手里攥着的所谓证据,居然是旁人故意递到眼前的幌子。系统给出的规则框架之外,竟然还藏着蛰伏更久的幕后推手,连阴律司的公堂审判,都能被暗中插手布局。”
他下意识攥紧掌心,回想一路走来第二单元青山县、电视台、404监狱接连遭遇的诡异事端,那位躲在继母身后、只露出模糊轮廓的幕后高人始终深藏不露,原本以为两条主线彼此独立,只是先后遭遇的两批阴邪,此刻心底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两股线索正在悄然重合,指向同一个隐藏在阴影里的人。
孟七七站在公案一侧,神色平静淡漠,只是微微侧身让出大殿后方的阴影通道,没有再多言语补充,安静地站在一旁,仿佛早已预料到这场举证会迎来僵局。
漫长的死寂持续蔓延,空旷大殿里只剩下卷宗纸张沉闷的滞涩气息,就在所有人都陷入无声僵持时,一阵怪异刺耳的声响,从公堂最角落的黑暗深处缓缓渗出来。
不是风声,不是衣料摩擦,是粗糙坚硬的物体反复碾磨硬质骨头的沙哑动静,沙沙、咯吱,像是干硬的砂纸一点点刮擦白骨表面,细碎又钝重,顺着耳膜钻进神经,听得人头皮一阵阵发麻,牙根不由自主地发酸发紧。
声响由远及近,缓慢却笃定地朝着公堂中央挪动而来。
浓重的黑雾被一根沉钝的杖体缓缓拨开,一道佝偻苍老的人影从大殿后方的暗影里一步步走了出来。
老人已经苍老到看不出确切年岁,脊背深深佝偻着,整个人缩在宽大暗沉的黑色布衣里面,宽大的衣料空荡荡挂在身上,衬得身形枯瘦单薄。
脸上的皮肤层层褶皱堆叠,干瘪紧绷地贴在颧骨之上,像被烈日长久风干收缩的橘子皮,沟壑里沉淀着阴间长年不见日光的暗沉灰气,一双浑浊泛黄的眼珠嵌在褶皱深处,没有明亮的神采,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审视,直直锁定站在公堂中央的江策。
她右手拄着一根粗壮沉重的骨杖,杖身是一截打磨光滑的人类大腿骨,表面被长年握持摩挲得泛出油亮的青白光泽,杖头钝重厚实,每一步落在石砖地面,都会发出沉闷的咚响,敲击声不高,却能震得整个公堂的空气微微发颤。
江策瞳孔骤然剧烈收缩,心脏猛地一沉,浑身肌肉下意识绷紧,眼底涌上清晰的惊惧。
这个人他见过,第二单元所有诡异事端背后的源头,那位继母身后深藏不露的蛮婆祖师爷,曾经只在幻境与阴影里露出零星轮廓,此刻竟然堂堂正正踏入阴律司的公堂,直面出现在自己眼前。
判官隐在暗影里的轮廓明显一僵,不再是之前高高在上、掌控全局的肃穆威严,而是一种计划被突然戳破、局面被强行打乱的僵硬紧绷,周身萦绕的官威阴气微微紊乱,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位幕后之人会在审判当庭突然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