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验证。沈飞在心里把这四个字过了两遍。系统的提示从来不是随机的,它既然说要独立验证,那意味着威拉账册上的信息可能还存在另一种解释,或者宋警长那边关于的信息跟威拉的账册之间存在尚未被发现的矛盾点。
他走到走廊里,掏出手机重新翻开宋警长之前发来的通报。那是一个多星期前的事了,当时他把重点放在孙国栋的供述和Boonma那条线上,对柬埔寨方面的通报只是大致扫了一眼。现在重新仔细看,他在通报的中段发现了一句话,那天读的时候被他忽略了:
SK近期活动区域集中在柬埔寨国公省与泰国达叻府交界地带,据线报称其具备医疗背景,可能与某小型私立医院存在合作关系。
医疗背景。私立医院。沈飞把这句话在心里转了两圈,又想起威拉账册上那六条Phuket记录旁边的缩写——不是S.K.分开写的两个字母,而是连在一起的。两个是不是同一个人,目前没有确凿证据,但如果它们是同一个代号,那这个代号在柬埔寨和泰国南部的活动轨迹就有了一条可以串联起来的逻辑链。
他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台。宋警长那边还没回消息,但他隐约觉得,普吉岛那条支线可能比伊斯坦布尔主线更值得深挖。伊斯坦布尔的方向是往外走的——供体出国,手术在境外完成。但普吉岛在泰国境内,如果供体被转运到普吉岛却没有出国记录,那就说明手术可能直接在泰国境内做。
国内做器官移植手术需要严格的资质审批和器官来源合法性审查,普吉岛那些私立医院有没有这种资质?如果阿提在泰国境内也有手术点,那就意味着这个网络比之前预估的规模更大,涉及的法律管辖权也更复杂。
他锁了屏,转身走回会议室。林薇还在窗边站着,老李正在打电话,听语气是在跟泰方协调普吉岛的排查优先级。沈飞在椅子上重新坐下来,把宋警长通报里那段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然后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等着。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手机屏幕亮了。宋警长的回复跳了出来:SK的真实身份我们这边刚有初步进展。一个在国公省活动的地下中间人,真名不详,但手机号码归属地显示为普吉岛。我会把号码发给你,你们可以跟泰方交叉比对。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发了过来,是一串泰国手机号码。
沈飞把号码记在备忘录里,然后转发给了老李。宋警长那边的进展。普吉岛号码,跟账册上的Phuket记录方向一致。让泰方查一下这个号码的注册信息和通信记录。
老李看了一眼手机,点了点头,马上拨了个电话出去。
沈飞站起来走到林薇旁边,顺着她的目光往窗外看。雨后的城市被洗得干干净净,远处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薄薄的日光,整座城市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线条清晰,轮廓分明。
回去吧,他说,今天先到这儿。明天再审威拉。
林薇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晚上还加班吗?
不加了。沈飞把手揣进外套口袋,赵阿姨包的馄饨还剩半锅,回去热一热当晚饭。
两个人从省厅大楼出来的时候,地面上的积水已经退了大半,剩下一洼一洼的浅水映着天空的颜色。沈飞拦了车,拉开车门让林薇先坐进去,自己绕到另一边上车。
车子开出去之后,他靠着座椅闭了一会儿眼睛。脑子里那条调查线还在转——威拉、埃尔汗、阿提、Boonma、SK,名字像棋子一样在棋盘上排开,有些位置已经确定了,有些还是模糊的轮廓。但至少比今天早上多了一个方向。
系统进度条安静地停在44%后面那个灰色的位置,没有新的变化。他把手伸过去,在座椅上握住了林薇的手。她的手指有点凉,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然后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
车窗外,湿漉漉的街道向后滑过去。路边的榕树叶子上还挂着水珠,被云缝里漏下来的光照得透亮透亮的,像撒了一树碎银子。沈飞看着那些叶子从车窗边一丛一丛地掠过去,觉得思路比出门的时候清楚了不少。明天再审威拉的时候该问什么、该怎么问,他差不多想好了。
……
第二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天还没彻底亮透,灰白色的晨光从云层边缘渗出来,把行道树的轮廓描了一层淡淡的亮边。沈飞站在门口系鞋带,林薇从卧室里出来,穿着件宽松的家居服,头发随便拢在脑后,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今天审威拉,你打算什么时候提普吉岛的事?
沈飞直起身拍了拍裤腿。不提。今天纯聊伊斯坦布尔,让他以为我们已经收了饵。
林薇靠在门框边喝了一口水,没说话。沈飞看着她垂着眼喝水的样子,喉结动了一下,然后又弯腰去系另一只鞋的带子。他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玄关柜上的钥匙抓起来揣进口袋,转头看了她一眼。中午回来吃。
赵阿姨今天包饺子。韭菜鸡蛋的,你爱吃。
沈飞愣了一下。他爱吃韭菜鸡蛋馅的事他自己都没跟林薇说过,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注意到的。他没问,拉开门走了。
到省厅缅甸联络办公室的时候八点四十。老李已经在了,走廊长椅上坐着喝茶,见他来了扬了扬手里的纸杯。普洱,还是热的。
沈飞接过来喝了一口,在长椅上坐下。泰方那边普吉岛号码查得怎么样了?
独立验证。沈飞在心里把这四个字过了两遍。系统的提示从来不是随机的,它既然说要独立验证,那意味着威拉账册上的信息可能还存在另一种解释,或者宋警长那边关于的信息跟威拉的账册之间存在尚未被发现的矛盾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