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没再接话。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松开了蜷着的姿势,自然伸展着贴着他的掌心,手指尖微微翘起来,像是舒展了一整天的筋骨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
沈飞也在沙发里靠得更沉了一些。午后的阳光晒在他半侧的脸颊上,暖的,让人不想动。他觉得客厅里的光线、厨房里偶尔传来的动静、手心里那只手的温度和呼吸的节奏,全都合在了一起成了一个完整的此刻。他不需要去想明天的计划、不需要去核对某条线索和某份材料、不需要去思考任何一个调查对象的名字和嘴脸。此刻就是此刻,很完整。
他在那个完整的此刻里坐了很久,久到阳光从膝盖的位置慢慢挪到了脚踝。然后他动了一下,把林薇的手轻轻放回她自己的膝盖上,站起来去厨房给赵月红倒了一杯温水端过去放在灶台边上。
赵阿姨,下午多喝水。空调别开太冷。
赵月红正在冲洗砧板,听到他的声音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嘴角的纹路松了松,像是想笑但没完全笑出来。知道了沈先生。
沈飞走回客厅重新坐下来。阳光又往西偏了一些,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拖出了一道越来越长的暖色光带,从沙发脚边一直延伸到阳台门口。他在那道光带里重新握住了林薇的手,闭上了眼睛。
……
四月中旬的天气比月初又暖了几分,阳台上的月季冒了新的芽点,嫩红色的嫩叶从老枝的节间钻出来,对着阳光舒展开来。沈飞每天上午会去阳台站一会儿,给那几株月季浇水,看着那些嫩芽一天比一天大,叶片从蜷缩到展开再到颜色从嫩红转为深绿。赵月红在旁边晾衣服的时候会接一句长得好快,沈飞点头附和,两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着同一片叶子的日常,日子像是被反复揉过的面团,绵软而有韧性。
案件那边进入了漫长的文书阶段。老李每隔三四天会发来一份简报,告诉他又多了哪份材料的司法认定,哪国检方又提了新的证据交换请求,某份物证的保管链条已经通过了几层审核。那些简报的篇幅越来越短,语气越来越公式化,像是一条河流出了山区冲进了平原,水量还在,但流速肉眼可见地慢下来了。
沈飞在客厅茶几上摊开一沓材料,把之前案件中经手的几条主要线索做了最后一次交叉比对。威拉的账册、宋警长的SK账册、孙国栋的供述、查猜通讯记录的基站定位数据、泰方从暖武里府疗养中心提取的物证清单,他花了整个上午把所有材料里涉及同一批供体的记录对了一遍,确认每条记录至少有两个独立来源可以互相印证。他把核对结果整理成了一份备注表格,发给了老李归档。
林薇从卧室出来的时候他刚刚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她穿了一件宽松的浅灰色棉质长裙,腰腹部撑起明显的弧度,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在茶几旁边站住了。你那份核对表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