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沈飞在城北分局的审讯室里见到了孙某。
经过一夜的留置,他的状态比昨晚在榨油厂院子里见到的时候更萎靡了,眼睛下面挂着青黑色的眼袋,嘴唇干裂,坐在金属椅子上耷拉着肩膀。
沈飞在他对面坐下来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目光里那层昨晚的慌乱已经消退了,剩下一种认了命的平静。
沈飞把笔录本翻开放在桌面上。“昨晚你说那些油是从外省一个炼油厂拉回来的。哪个省,哪个厂?”
孙某沉默了几秒。“河南那边。一个叫‘豫北油脂’的小厂子,在新乡附近。我在食品厂跑销售的时候跟他们有过业务往来,后来被辞退了我就自己联系他们,以个人名义进货。他们给我的价格是每吨四千二,比正规渠道的食用油便宜将近一半。”
“你一共进了多少?”
“前后拉了四车,每车大概三吨。卖了大部分,仓库里还剩不到一吨。”
四车十二吨。
沈飞在心里算了一下。十二吨工业矿物油如果全部流入食用市场,受影响的消费者远不止阳光幼儿园那几十个孩子。
城北批发市场里的摊主赵某只是其中一个买家,孙某在推销过程中可能把油卖给了不止一个摊主。
“城北批发市场里除了老赵粮油,你还卖给过谁?”
孙某想了想。“还有一家叫‘兴隆调味品’的摊位,在C区,买了两次。另外城东那边有个做盒饭的小餐馆也拿过一桶,是通过老赵介绍的。其他的我记不清了,有时候是别人找我要货,我就从仓库里拉过去。”
沈飞把这几条信息记下来发给老李,让他安排人去查兴隆调味品和城东那个盒饭餐馆的油品流向。
然后他合上笔录本看着孙某。“你在食品厂做销售的时候,知不知道正规食用油的采购渠道和检验标准?”
孙某低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手。“知道。正规渠道的油要检酸价、过氧化值、溶剂残留,还要有QS标志。豫北油脂给我的油什么检验报告都没有,他们说精炼之后就跟食用油一样,我看价格便宜就——我没想那么多。”
“你卖给幼儿园食堂的那批油,食堂做了两个月。那两个月里有多少孩子喝了那个油做的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