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灭绝的魔障

与此同时,峨眉山,金顶大殿。

夜色浓得化不开,山风从万丈深渊里倒灌上来,吹得金顶大殿的长明灯摇摇欲坠。

殿外的古柏在风中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一群老妇人在哭丧。

峨眉派的女弟子们早已歇下了,只有后殿一间禅房里还亮着灯。

灭绝师太盘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一卷《金刚经》。

她已经坐了整整一夜。

经书上的字,她一个都没看进去。

师父……

丁敏君在殿门外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跟在师父身边十五年,她太了解师父的脾气了。

每当师父这样静坐不语,就意味着心情相当的不好。

灭绝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没有温度,没有起伏,却听得丁敏君后颈一凉。

少林刚送来一封信。

灭绝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丁敏君赶紧将信呈上。

灭绝师太盘膝坐在蒲团上,面朝禅房正中的佛像,背对着门。

她手里捏着信,信纸已经被她攥出了褶皱。

信是少林的戒律院首座空智亲笔写的,措辞恭谨,姿态放得极低,但每一个字都让她脸上的掌印重新烧起来。

“明日午时,空闻方丈亲押圆业上武当,配合张真人重审此案。恳请师太驾临紫霄宫,做个见证。”

做个见证。

这四个字从空智的笔尖落到纸上,又从纸上刺进灭绝的眼睛里,刺得她瞳孔收缩。

什么见证?

是见证少林认罪,还是见证武当逞威?

是见证空闻低头,还是见证她灭绝脸上的巴掌?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左脸。

张三丰那一巴掌留下的红肿已经消了下去,可她总觉得上面有一道道看不到的痕,怎么也消不掉。

她是峨眉派现任掌门。

倚天剑的主人。

武林中辈分最高的几个人之一。

她这辈子被人骂过、被人恨过、被人怕过,可从来没有人敢扇她耳光。

在武当山紫霄宫前,在五大派两百多人的注视下,张三丰一巴掌把她扇得转了整整一圈。

尼姑帽飞出去一丈远,倚天剑哐当掉在地上,她捂着半边脸蹲在地上捡剑的时候,听到人群中有人在笑。

不是大声笑,是憋不住的那种嗤笑,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好像在说:“你灭绝也有今天。”

“师父。”丁敏君的声音传来,“夜深了,您该歇息了。”

“住口。”灭绝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锈。

丁敏君看到师父还坐在蒲团上没动,手里捏着那封已经被攥成腌菜的信。

她不敢多问,只是轻手轻脚地走到桌边,端起茶壶想给师父续茶,却发现壶里的茶早已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