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峨眉山,金顶大殿。
夜色浓得化不开,山风从万丈深渊里倒灌上来,吹得金顶大殿的长明灯摇摇欲坠。
殿外的古柏在风中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一群老妇人在哭丧。
峨眉派的女弟子们早已歇下了,只有后殿一间禅房里还亮着灯。
灭绝师太盘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一卷《金刚经》。
她已经坐了整整一夜。
经书上的字,她一个都没看进去。
师父……
丁敏君在殿门外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跟在师父身边十五年,她太了解师父的脾气了。
每当师父这样静坐不语,就意味着心情相当的不好。
灭绝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没有温度,没有起伏,却听得丁敏君后颈一凉。
少林刚送来一封信。
灭绝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丁敏君赶紧将信呈上。
灭绝师太盘膝坐在蒲团上,面朝禅房正中的佛像,背对着门。
她手里捏着信,信纸已经被她攥出了褶皱。
信是少林的戒律院首座空智亲笔写的,措辞恭谨,姿态放得极低,但每一个字都让她脸上的掌印重新烧起来。
“明日午时,空闻方丈亲押圆业上武当,配合张真人重审此案。恳请师太驾临紫霄宫,做个见证。”
做个见证。
这四个字从空智的笔尖落到纸上,又从纸上刺进灭绝的眼睛里,刺得她瞳孔收缩。
什么见证?
是见证少林认罪,还是见证武当逞威?
是见证空闻低头,还是见证她灭绝脸上的巴掌?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左脸。
张三丰那一巴掌留下的红肿已经消了下去,可她总觉得上面有一道道看不到的痕,怎么也消不掉。
她是峨眉派现任掌门。
倚天剑的主人。
武林中辈分最高的几个人之一。
她这辈子被人骂过、被人恨过、被人怕过,可从来没有人敢扇她耳光。
在武当山紫霄宫前,在五大派两百多人的注视下,张三丰一巴掌把她扇得转了整整一圈。
尼姑帽飞出去一丈远,倚天剑哐当掉在地上,她捂着半边脸蹲在地上捡剑的时候,听到人群中有人在笑。
不是大声笑,是憋不住的那种嗤笑,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好像在说:“你灭绝也有今天。”
“师父。”丁敏君的声音传来,“夜深了,您该歇息了。”
“住口。”灭绝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锈。
丁敏君看到师父还坐在蒲团上没动,手里捏着那封已经被攥成腌菜的信。
她不敢多问,只是轻手轻脚地走到桌边,端起茶壶想给师父续茶,却发现壶里的茶早已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