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庄的庭院里，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如同潮水般此起彼伏，久久不曾散去。

先前被金轮法王一行人压制得喘不过气的压抑与绝望，此刻尽数化作了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振奋。中原豪杰们互相击掌庆贺，有的人紧紧拥抱在一起，脸上洋溢着难以言喻的激动。不少人甚至激动得热泪盈眶，方才那生死一线的惊险，此刻都变成了值得铭记的荣耀。还有些人站在原地看着杨歌的背影，嘴里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但看那神情，多半也是些感激赞叹的话。

寒风卷着庭院里残留的硝烟味，掠过众人的衣袂，带来冬日特有的凛冽。那股硝烟味是刚才比武时金轮法王的掌风与兵器碰撞留下的，混着泥土的气息，在空气中久久不散。天色早已彻底黑透，墨蓝色的夜空如同一块巨大的绸缎。

挂在檐下的灯笼熊熊燃烧，照亮整个院子，将众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青石板地上摇曳不定。偶尔有火星从火把上溅落下来，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细微的光痕，随即熄灭在冰冷的石板缝里。

杨歌牵着小龙女的手，静静站在庭院的角落，仿佛与周遭的热闹喧嚣格格不入。

他周身的淡漠气息依旧，仿佛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打斗、那些震耳欲聋的欢呼，都与他没有丝毫关系。他就那么站着，身形挺拔却又不显张扬，白绫覆着的眼眸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冷光。唯有在看向身边的小龙女时，那双眼睛里才会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像是冰雪初融时露出的第一抹春意。

小龙女也紧紧回握着他的手，清冷的脸庞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杨歌的脸庞。方才达尔巴那一拳砸在杨歌肩膀上时的巨响，此刻还在她耳边回荡，那种心脏骤然停跳的恐惧，让她至今心有余悸。她微微侧过头，目光再次落在杨歌的右肩上，仿佛想要透过那层白色的衣料，确认他真的没有受到半点伤害。

杨歌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低声说道：“龙姐姐，我真的没事，别担心了。”

他的声音轻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与刚才呵斥蒙古众人时的凛冽威严判若两人。那声音里没有半点敷衍，而是真真切切地想让小龙女放下心来。

小龙女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攥得更紧了些。对她而言，这世间的一切繁华与喧嚣，都比不上杨歌平安无事来得重要。什么英雄大会，什么武林盟主，在她眼中都不过是过眼云烟，她只想和杨歌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回到终南山的古墓里，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古墓里没有这些嘈杂的人声，没有这些复杂的目光，只有他们两个，安安静静的，多好。

杨歌抬头望向夜空，看着那轮清冷的明月，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小龙女的温度，心中也泛起了归意。

他本就不是为了什么英雄大会而来，如今金轮法王已经被赶走，这场闹剧也该结束了，是时候回去了。

毕竟他们已经来这里已经一天时间了。他们早上从终南山赶下来，先是在醉仙楼领取了自己一部分的制冰术和冷饮配方带来的收益。那笔钱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掌柜的殷勤得很，又是倒茶又是赔笑，说是这生意虽然刚在冬季没有任何，但老板还是愿意给他拿一部分的银钱，杨歌倒也不太在意这些银钱，只是觉得有意思——自己在古墓里琢磨出来的那些小玩意儿，到了这红尘俗世里，竟然也能变成白花花的银子。

然后又从醉仙楼赶往这里来观看大胜关英雄大会的比武。一路上小龙女话不多，他也话不多，两个人就这么并肩走着，偶尔对视一眼，便觉得足够了。

杨歌当初决定下山，一来是为了领取醉仙楼的分红，看看自己这门不起眼的小生意到底赚了多少钱；二来也是听说大胜关要举办英雄大会，汇聚了中原武林各路豪杰，想着过来凑个热闹，当个安安静静的看客，看看江湖上的各路高手比武过招，权当是打发时间。他从来没想过要掺和进去，只想站在人群里看一看，听一听，然后就回终南山去。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本来是抱着吃瓜的心态来的，结果却阴差阳错地卷入了这场纷争之中。

先是看到霍都嚣张跋扈，接连打败鲁有脚和朱子柳，心中本就有些不忿。那霍都的嘴脸实在可恶，赢了也就赢了，偏偏还要说些刻薄话，把中原武林贬得一文不值，在场众人个个面色铁青却又无计可施。杨歌当时就想出手，但看了看身边的小龙女，又忍住了。他不想惹事，不想打破他们平静的生活。

后来又见杨过陷入险境，李莫愁出手相助却也不敌金轮法王，眼看着两人就要命丧金轮之下。那一刻，杨歌知道自己不能再袖手旁观了。他看得出杨过的眼神，那是和他一样的倔强，一样的宁死不屈。他没法看着这样的人死在自己面前。

如今风波已定，金轮法王带着手下灰溜溜地离开了，英雄大会的危机也已经解除，他自然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古墓里清净自在，远比这人声鼎沸、充满是非的陆家庄要舒服得多。他只想带着小龙女尽快返回终南山，回到那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世外桃源，好好休息一下，摆脱这些江湖上的纷纷扰扰。

小主，

想到这里，杨歌轻轻拉了拉小龙女的手，低声说道：“龙姐姐，我们走吧，回终南山去。”

小龙女闻言，眼中立刻闪过一丝欣喜，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

对她来说，杨歌去哪里，她就去哪里，只要能和杨歌在一起，无论在哪里都是好的。终南山也好，陆家庄也罢，甚至天涯海角，她都没有半分犹豫。她的世界里只有杨歌，其余的一切都不重要。

两人相视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便朝着陆家庄的大门走去。他们的脚步很轻，动作也很自然，仿佛只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一般，丝毫没有在意周遭还在欢呼庆祝的人群。

然而，他们刚走出没几步，就被眼尖的丐帮弟子发现了。

那名丐帮弟子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生得黝黑结实，穿着一身满是补丁的丐帮衣裳，手里还提着一根打狗棒。他本来正和身边的师兄弟说笑，眼角余光瞥见杨歌和小龙女转身要走，顿时急了，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不礼数，连忙高声喊道：“小英雄要走了！小英雄和这位姑娘要走了！”

他这一声喊，中气十足，在寒夜里传得极远，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块巨石。

瞬间，原本喧闹的庭院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杨歌和小龙女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焦急与不舍。有的人手里还端着酒碗，酒水洒了出来也浑然不觉；有的人正和旁人说着话，嘴巴张到一半就合不上了。

“小英雄，请留步！”

“是啊，小英雄，您可不能就这么走了啊！”

“我们还没好好感谢您的救命之恩呢！”

此起彼伏的挽留声瞬间响起，中原豪杰们纷纷朝着杨歌和小龙女围了过来，将他们的去路团团围住。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真诚与恳切，眼神中充满了对杨歌的敬佩与感激。

有的人跑得快，抢先一步挡在了大门口；有的人不好意思靠太近，就站在外围踮着脚尖往里面看；还有的人干脆把手里拿着的兵器往地上一杵，双手抱拳，就那么直直地站在杨歌面前，一副“您不答应留下我就不让路”的架势。

刚才若不是杨歌及时出手，力挽狂澜，不仅杨过和李莫愁性命难保，在场的所有中原豪杰恐怕都要颜面扫地。金轮法王那厮武功着实了得，在场众人没有一个有把握能接得住他三招两式。若是真让他赢了去，中原武林的威望可就毁于一旦了，日后蒙古人再有什么动作，谁还敢站出来抵挡？

甚至可能被金轮法王各个击破，后果不堪设想。那金轮法王心狠手辣，今天既然敢闯英雄大会，就说明他根本没把中原武林放在眼里。若是让他得了势，以后还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事来。

杨歌对他们所有人都有救命之恩，这份大恩大德，他们还没来得及报答，怎么能让杨歌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离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