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前田利家、丹羽长秀以死担保，再加上他往日有功护体，否则今日绝无全身而退的可能，哪里只是移封领地这般简单。

小院长树仰头望着空荡的屋梁，喉间发涩，暗自苦笑。

“蹉跎了数年，到头来还是一事无成吗？!”

“送交清洲……”

他低声重复着森兰丸最后的命令，眉头死死拧起。

他太清楚信长的心思。此举哪里是简单的交还，分明是最后的试探与拿捏。

若是他乖乖交出阿市、送归安藤守就，便是俯首帖耳、毫无异心的证明，往后安心戍守犬山边境，尚可保全自身与一众家臣性命前程。

可若是他有半分迟疑、推诿拖延，便是坐实了恃功自傲、私藏御姬、意图挟持御姫様而自重的死罪。

一边是君臣存续、麾下数百将士的安稳前程。

一边是数月相伴、真心相待，且早已无容身之处的辉夜。

乱世之中，最难做的抉择，从来都不是沙场拼杀，而是人心取舍。

小院长树久久伫立，沉沉吐出一口浊气，眼底的挣扎渐渐褪去，化为一片沉凝的坚定。

他整理好凌乱的衣摆，压下满心波澜，转身迈步走出屋室。既入乱世棋局，身为人主，便要护住麾下之人、守住本心底线。

……

同一时刻，大高城。

庭院内清风簌簌，落樱纷飞。

辉夜立在竹中半兵卫身前，白皙的指尖死死攥着衣袖，眼底满是忐忑与决绝，再无半分往日的灵动明媚。

她已知晓大高城变故突生、众人仓促撤离，更清楚这一切风波，恐因自己而起。若是继续藏匿身份，只会彻底拖垮小院长树，连累一众真心待她之人。

“半兵卫，我并非寻常流离女子。”

辉夜抬眸，眼眸泛红，语气郑重无比，字字真切：“我的本名，织田市。是清洲织田上様的亲妹，织田御姬。”

轰！

短短一句话，宛如惊雷炸响在竹中半兵卫耳畔。

素来从容淡定、算尽人心局势的天下奇才，此刻身形微僵，执笔的手腕骤然一顿，墨汁滴落纸面，晕开一团漆黑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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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瞳孔微缩，脸上首次浮现出真切的错愕与震惊。

他推演过无数种局势变故，猜过主公被问责的缘由，猜过移封的结局，唯独从未猜到，自家后院深藏的这名女子，竟是织田信长最为珍视的亲妹阿市殿下！

片刻的失神后，竹中半兵卫迅速敛去惊色，眼底迅速闪过无尽恍然与彻悟。

难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