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岐阜城内的本丸后院中,只见蜂须贺小六与斋藤龙兴对饮而坐。
昏黄的烛光内,斋藤龙兴连连夸赞着蜂须贺小六的英勇与忠心,尽管他们是第一次见面。
斋藤龙兴虽是被软禁的亡国旧主,此刻姿态却放得极低,全无半分昔日国主架子。酒盏频频高举,句句皆是吹捧,言辞恳切,满脸笑意。
“久闻蜂须贺大人勇冠东国,随小院公起于微末,血战飞驒,平定群山,真是当世豪杰。”
他亲自执壶,为小六满酒,酒水满至杯沿却不溢出,手法稳而谦卑。
蜂须贺小六连日行军疲惫,此刻故作粗豪武夫模样,来者不拒,盏盏痛饮。几杯清酒入腹,面色泛红,偶尔打个酒嗝,神态慵懒松弛,看起来全然一副被恭维冲昏头脑的粗鄙战将姿态。
“都是刀口舔血的活路,算不上什么豪杰。”小六摆了摆手,语气随意散漫,“主公信任,我辈卖命,仅此而已。”
斋藤龙兴眼中笑意更盛,继续柔声攀谈,试图松弛对方所有警惕。
“在下久居美浓,与世隔绝,日日只余枯坐。今日得见大人这般真正沙场人物,心中实在敬佩。”
侧旁,神代铁之介端坐待命,滴酒未沾,心神始终清明。
他冷眼旁观,越看越心头发紧。
这斋藤龙兴的热情太假、讨好太刻意、谦卑太过头了!
夜半更深,酒宴方散。
归途马背之上,夜色沉黑,四下寂静。
神代铁之介压低声线,皱眉开口:“蜂须贺大人,今夜之事太过诡异。斋藤龙兴刻意逢迎、百般讨好,绝非单纯攀附,内里必有蹊跷。”
蜂须贺小六侧头瞥他一眼,神色平淡,语气散漫:“神代大人,不必如此多疑。”
“可是——”
“无需多言。”蜂须贺小六轻轻抬手打断,目光望向前方沉沉夜色,“明日天明,准时启程赶路。”
另一边,方才还谦卑温顺、唯唯诺诺的斋藤龙兴,顷刻间面目褪去大半。
只剩苍白、恐惧、阴翳。
他扶着廊柱长长吐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根本没有选择。
日野根雄就的刀刃悬在头顶,织田的耳目遍布四野,他是两头不靠的弃子,只能推着小院军入谷,用旁人的性命,换自己苟活一线。
“成败,就在明日后日……”
斋藤龙兴低声喃喃,指尖微微颤抖。
他既盼着日野根雄就一举成功,打乱织田布局;又怕伏兵惨败,自己也被彻查斩首。
三更时分。
一道细作黑影快马冲出岐阜郊野,连夜奔入狭道。
“报!日野根雄就大人!小院军彻底中计!蜂须贺小六醉酒懈怠、士卒松散,毫无戒备!”
山谷之内,篝火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