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晨雾未散,山风凛冽刺骨。
过去久居于此的广濑弹正所言非虚。
这条连通松仓城的山腰小径,根本算不上军道,连最起码的道路都算不上。
崖壁贴身、外侧便是百丈深谷,最窄处仅有半步容身,脚下土石松散、苔藓湿滑,一步踏空便是粉身碎骨。
寻常当地猎人单人穿行尚且凶险,更别提披甲持械、成队行军。
东二十里谷山高地的小院本阵中,小院长树携诸将为山内重次饯行。
期间,山内重次从全军之中遴选出三百余名精锐死士。
只见全员褪去厚重胴丸,只着轻便胴丸护胸,弃长枪铁炮,只携短刀与弓箭,卸下一切有声辎重,口衔木枚、禁绝言语,以最隐秘的姿态列成单排纵列。
三百人,化作一条细长黑线,缓缓没入山腰迷雾。
山路之险,触目惊心。
士兵们只得侧身贴紧崖壁,脚尖堪堪踩住窄径,外侧云海翻涌、深谷幽暗。晨露打湿岩石,每一步都需稳扎稳踏,稍有打滑便是坠谷惨死。
全程无人出声、无灯火亮起,唯有指尖扣紧岩壁的细微摩擦声、沉稳有序的呼吸声。
为了安全,山内重次让士兵之间的腰间互相系上麻绳,若是有一人跌落,其他人还能将其拉起。
前后层层哨探开路压后,杜绝一切异动,完美规避谷中武田伏兵的探查耳目。
三百敢死之士,硬生生行走在生死一线的绝境小径之上。
……
与此同时,松仓城下,血战未歇。
武田军的攻势依旧连绵不绝,云梯层层叠叠架满城墙,武田足轻弃仰攻损耗战法,顶着箭石强行登城,与小院守军展开贴身白刃绞杀。
城头血污浸透石砖,断刃残甲散落遍地。
蜂须贺小六身先士卒,周身甲胄布满刀痕箭孔,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创口鲜血淋漓,却依旧持刀屹立垛口,步步不退。
麾下足轻早已筋疲力尽。
箭矢、滚石、热油尽数耗尽,如今仅凭刀盾肉搏、血肉之躯死守城墙。
每一波武田士卒登城,都要以数名守军的性命硬生生拼杀逼退。
“稳住!再撑片刻!主公必有调度!”
蜂须贺小六嘶吼振军,声音早已沙哑撕裂。
他心中无比煎熬。
明知城下是诱敌假象,明知山谷藏有杀机,可城池兵力日薄西山,士卒死伤不断,再守一日,城垣必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