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尼奥带着一众匠人环绕巨炮细细查验,抚过炮壁平整的铸纹,神色满是惊叹。
“领主大人,此炮的膛压、承载力、射程,皆已达到目前铸炮工艺的顶峰。只要药量加足,可直接贯穿二之丸石垣,直击本丸外墙!”
竹中半兵卫立于旁侧,远眺归云城,轻声道:
“内岛宗利此刻还在试图在城内安抚百姓、收拢人心,殊不知,他的天真与顽固,只会使得城中百姓饱受无辜之难。”
小院长树目光穿透风雪,落在对面隐隐约约热闹喧嚣的三之丸广场,面色平静无波。
方才藏田又七禀报的一向宗施压之事,依旧萦绕心头。
一向宗以“排斥南蛮异教”为由发难,看似为了佛法正统,实则是忌惮小院家革新图强、招揽南蛮技艺、打破山国旧序。
飞驒百年以来,一向宗扎根乡野、裹挟百姓、干预地方,早已尾大不掉。
若是强硬对峙,前线围城未决,后方信众暴乱,腹背受敌。
若是一味退让,驱逐南蛮匠人、断绝海外通商、禁绝西学技艺,小院家刚刚崛起的火器强军之路,便会一朝中断。
利弊权衡,了然于心。
同一时间,归云城内,二之丸的一块空地上人头攒动。
漫天残雪之下,内岛宗利一身胴甲,亲自登台立在高台之上。
只见府库米粮一车车被搬出,分发给早已惶恐多日的城中百姓。随着白米落袋,这才稍稍抚平了底层民众连日来的惊惧。
望着下方密密麻麻的百姓、足轻等人,内岛宗利声音沙哑却铿锵有力,竭力稳住摇摇欲坠的城心。
“诸位!小院家狼子野心!近日来,所谓‘只诛首恶、保全百姓’的流言碎语,全是敌人的诱降诡计!”
“诸位也都清楚,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城破之后自己家眷尚能独活的先例。一旦归云陷落,敌军入城,劫掠杀戮必不可免!届时老幼不保、家宅尽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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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内岛氏世代镇守此山,与飞驒百姓共存百年!今日开仓散粮、与民共苦,绝非贪恋权位,而是为保全全城老小性命!”
一番慷慨说辞,加之实打实的粮食安抚,不少摇摆不定的百姓纷纷低头动容,原本涣散的人心,短暂收拢。
可就在四周值守的内岛家武士见状,稍稍松了口气之际。
只见,人群暗处,数名身着粗糙布衣、混在百姓之中的苍褐众斥候,已然将这番话一字不差尽收耳底,悄然传递新的流言。
低声碎语,如风蔓延。
“说是开仓济民,不过是想买咱们的命而已。谁不知道本丸中的粮仓堆积如山,分毫未动。”
“没错没错,分的不过是九牛一毛,哄我们替他死守城池,给他们内岛氏挡炮火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