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周猛地惊醒,深吸一口气,双手捧着锦盒,低头走入广间。
广间内光线并不明亮。上段之间,只见一袭雪白僧袍袈裟的上杉谦信端坐其中,手中挂着一串佛珠,指尖缓缓捻动。
较之年轻时的意气风发,或传闻中的神武无敌相比,他面容清瘦,双目微垂,皱纹与眼皮耷拉着。
看似入定,可当七里赖周踏入门槛的那一刻,便觉得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仿佛自己每一步都踩在一面绷紧的弓弦上。
他不敢抬头直视,低头走到广间中央,双膝跪地,只是默默将锦盒举过头顶。
“本愿寺坊官兼加贺代官七里赖周,拜见关东管领殿。”
随着响亮的声音响起,上位的谦信依旧紧闭双眼,没有立刻开口。
缓缓转动念珠,珠粒相触的细碎声响在安静的广间中格外清晰。
良久,上杉谦信终于开口,说道。
“嗯,远道而来,真是辛苦你了!”
赖周埋着脑袋,“在下实在是不敢当。此次冒昧访问,是为了上杉与本愿寺两家的和睦而来。请关东管领殿明察。”
这时,端坐在一旁的直江景纲,不禁眉头紧锁道:“和睦?本愿寺此前曾接二连三地挑拨越中的一向一揆,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一向一揆乃是百姓自发,与本愿寺无任何的关系。况且,当越中发生一揆之际,法主其实不被认可,这一定是有人暗中煽动……”
“够了!”
上杉谦信声音不高,却充满着压迫感。
“七里赖周,我且问你,你说与你们无关。可那些乱民平日里所供养、信奉的一向宗,难道是笑话吗?”
“在下不敢,在下不敢……”七里赖周额头贴着冰冷的木地板,声音发紧,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直垂的内衬。
面对着对方的卑躬屈膝,上杉谦信双眼充斥着冷漠无情。
“够了,我已知晓你们所来的目的。加贺,乃是百姓之国,而非任何大名私有。因此,我上杉家绝不会坐视任何人无端染指的!”
七里赖周身子一颤,额头贴地更紧,声音压得极低:“关东管领殿明鉴!本愿寺所求,不过是保全加贺百姓不受战火荼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