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司溟往前走去。
黑衣猎猎,长发无风自动。
周母在尖叫,周煜在嘶吼。
而我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听着传来纸张撕裂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在火焰里扭曲蜷缩的声音。
我偷偷抬了一下眼皮。
他的背影挡在我面前,像一堵墙。
高大,结实。
我垂下眼睛,嘴角不由动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了。
周母的手臂已经黑了半截,周煜趴在碎砖堆里,纸身裂了好几道口子。
我以为稳了。
结果旁边的村道突然涌出一层怪雾。
不是普通的雾。
是灰白色,浓稠得像棉絮一样的雾,从地面往上翻涌,裹着一股纸钱燃烧的焦糊味。
那雾来得太快,眨眼间就把整条村道淹没了。
我伸手去抓柳司溟的后衣摆,抓了个空。
“柳——”
声音被雾吞了。
雾里有东西在动。
吱呀——吱呀——
轿子摇晃的声音。
我猛地转身,那顶轿子已经到我面前了。
白的。
纸扎的白轿。
轿身糊着白纸,贴着纸剪的牡丹花,轿帘上画着一对鸳鸯,眼睛是红的,用朱砂点的,在雾里像两滴血。
四个轿夫也是纸扎的,惨白的脸,鲜红的腮红,嘴角咧到耳根,抬着轿杆,脚不沾地,飘在雾里。
它们围住我。
轿帘自己掀开了。
里面是空的。
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我想跑。
脚动不了。
不是被抓住了,是腿不听使唤了。
那顶轿子在吸我,有一双无形的手从轿子里伸出来,攥住我的魂魄往外拽。
“柳司溟——!”
我拼命喊,声音恐慌到极点。
纸轿夫动了。
它们伸出纸糊的手,轻飘飘地搭在我胳膊上,力道却大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