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扫过维持舱里的莉莉,又落回控制台,眼神阴鸷。
“大约一年前,就在莉莉出事前几周,乔安娜在一次高层会议上提出一个‘安全冗余’方案,要求在核心流里嵌入一套独立的、更高权限的监控与干预协议。她声称这是为了应对极端情况下的受试者风险。我拒绝了。我认为那套协议本质上是后门,一旦存在,无异于将受试者的大脑置于他人的遥控之下。陈敬……保持了沉默。”
“后来呢?”我追问,心脏攥紧。
“后来,莉莉出了事。事故报告被快速定性为‘未知排异’。项目暂停审查。乔安娜在那之后……变得很安静。直到林远加入前,她提交了优化后的新接口方案,声称完全解决了排异风险,通过了所有测试。”他扯了下嘴角,那弧度冰冷而残酷,“我当时仍有疑虑,但陈敬投了赞成票,董事会压力也很大……项目重启。”
“林远用了她的新接口?”我感到一阵窒息。
“用了。”沈恪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沉重的自我厌弃,“然后,他也‘意外’了。”
空气死寂。真相的碎片带着锋利的边缘,慢慢拼凑出一个令人胆寒的图景。
“乔安娜·李……”我念着这个名字,它像毒蛇一样滑过舌尖,“她为什么要……”
“不知道。”沈恪打断我,眼神锐利地扫过我,又警惕地瞥了一眼密室紧闭的门,“也许是偏执的掌控欲,也许是别的目的。但没有证据。所有的数据异常在她提交的最终报告里都被完美解释为设备噪波或个体差异。她做得……天衣无缝。”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密室冰冷的药水味,仿佛也冻伤了他的肺腑。
“直到你出现。直到你拿着那块工牌,说出‘人工干预痕迹’,还有那张该死的处方笺……”他看向我,目光里第一次清晰映出我的倒影,一个苍白、惊恐、却撕开了裂缝的身影,“林远的精神评估报告,是乔安娜亲自签字确认‘完美通过’的。如果他真的在服用那种药物,她绝无可能不知情。这不再是意外,这是谋杀。而她……”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却带着千斤重量。
“她很可能已经知道,有人开始追查了。”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嘀。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电子音,从控制台某个角落的备用通讯模块里传出来。
不是安珀的系统提示音。更低沉,更私密。
沈恪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同嗅到危险的猎豹。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个小小的屏幕——
屏幕上没有任何图像,只有一行简单的白色代码文字飞快闪过,随即消失。
【K-Sigma-Alert: 外围传感节点 7B 侦测到未授权生命体征。坐标:地下二层,通风管道枢纽。识别:模糊。动向:朝向密室。】
那行白色代码如同冰水,泼灭了我胸腔里所有翻腾的质问和愤怒。
未授权生命体征。通风管道。朝向密室。
每一个词都像冰冷的针,扎进紧绷的神经。
他的目光扫过维持舱里的莉莉,又落回控制台,眼神阴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