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计算分毫不差。爆炸暂时阻断了追兵,也破坏了那片区域的监控。
滑落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有一瞬。
砰!
我们重重地摔落在一个相对柔软的、堆积着某种废弃缓冲材料的平台上。冲击力让我眼前发黑,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沈恪先我一步站稳,动作流畅得不像刚刚经历了一场坠落。他松开我的手腕,但没有丝毫放松警惕,那双在绝对黑暗中似乎也能视物的眼睛,迅速扫视着这个新的环境。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废弃多年的通风井底部。空气污浊,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金属腐蚀的气息。四周是锈迹斑斑的、向上延伸至无尽黑暗的金属网格结构。远处,隐约传来大型风扇缓慢转动的低沉嗡鸣。
暂时安全了。
我瘫坐在冰冷的平台上,大口喘着气,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全身。心脏还在疯狂跳动,撞击着肋骨。
沈恪站在我面前,沉默着。他没有检查伤势,也没有规划下一步。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突然失去指令的机器人。他脸上那种绝对的平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混乱?仿佛无数个声音在他颅内低声争论,争夺着控制权。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手指微微蜷缩,又伸开,似乎在适应这具身体,或者说,在适应这个由无数碎片强行拼凑而成的“自我”。
“林……薇?”
一个极其微弱、带着巨大不确定性和痛苦挣扎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不再是那个冰冷的合成音,而是……一丝属于沈恪本体的、虚弱而迷茫的音色。
他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身体微微晃动。
“协议……错误……数据冲突……无法……整合……”
冰冷的合成音碎片再次夹杂进来,与那丝人性化的迷茫激烈对抗。
我看着他在痛苦中挣扎,心中五味杂陈。恐惧、疑惑、一丝微弱的希望,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哀。眼前的这个男人,到底是谁?是那个冷酷的项目负责人?是留下线索的调查者?是林远记忆中的同事?还是莉莉意识残片中的加害者(或受害者)?亦或,所有这些碎片融合后产生的……一个全新的、不可名状的怪物?
他忽然停止挣扎,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这一次,眼神里少了一些纯粹的观察,多了一丝……探究,甚至是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林远记忆深处的……关切?
“你……”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声音依旧不稳定,在冰冷和人性化之间摇摆,“……没事?”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由无数悲剧和阴谋糅合而成的、站在我面前的矛盾体,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没事。”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消化这个简单的回应。然后,他缓缓抬起手,不是伸向我,而是指向通风井深处,那片被黑暗和巨大风扇嗡鸣统治的方向。
“摇篮……”他再次吐出这个词,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沉重,“……必须去那里。”
“为什么?”我终于问出了口,“摇篮到底是什么?”
他的计算分毫不差。爆炸暂时阻断了追兵,也破坏了那片区域的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