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动学校”落成仪式的余温尚未散去，老街的夜色已悄然笼罩。

庆功宴的喧嚣被隔绝在面馆门外，屋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吊灯。苏文趴在满是木屑的桌子上，手里依然攥着那张残缺的乐谱，眼神有些涣散。

零号坐在对面，指尖连接着便携式终端，屏幕上绿色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刷过。他正在对白天收集的光影数据进行最后的归档，但核心处理器的后台始终运行着另一个高优先级的进程——对乐谱残页的深度解码。

“苏文，你的心率在过去一小时内波动异常，建议休息。”零号没有抬头，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睡不着。”苏文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那几行残缺的五线谱上，“零号，你说太奶奶留下这段旋律，真的只是为了配合光影吗？今天中午的画面虽然震撼，但我总觉得……这首曲子本身，似乎还藏着别的话。”

“音乐本质上是频率与时间的数学组合。”零号停下手中的动作，调出一张频谱分析图，“但在林婉如女士的逻辑里，或许还有另一种编码方式。”

零号将乐谱的高清扫描件投射到桌面上。

“白天我通过光影还原了图像，但忽略了音频维度的可能性。我刚刚用算法将音符的长短、休止符的间隔进行了二进制转换。”

屏幕上，原本优美的五线谱被拆解成了一串串枯燥的“0”和“1”。

“摩斯电码？”苏文惊讶地凑近。

“不完全是，是一种变体。”零号的手指在虚空中滑动，将那些二进制代码重新排列，“林女士利用了音符的时值。四分音符代表‘划’，八分音符代表‘点’，而休止符则是分隔。但这中间有一段频率缺失，导致解码中断。”

零号抬起头，那双仿生义眼闪烁着疑惑的光芒：“这段旋律在物理层面是残缺的，但在声学共振理论上，它需要一个特定的‘基音’来补全。那个基音，不在纸上。”

“不在纸上？”苏文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看向那面刚刚被光影洗礼过的墙壁——那是暗格所在的位置。

“是的。根据计算，这个频率接近人声的哼鸣区间。”零号看着苏文，“苏文，你是林婉如女士的直系血亲，声带构造与发声习惯可能存在遗传相似性。我需要你试着哼唱这段旋律。”

苏文有些迟疑：“我？我又不是歌唱家。”

“不需要技巧，只需要频率的匹配。”零号鼓励道，“试着去感受它，就像你白天看着光影流泪那样。”

苏文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白天墙面上那个瘦削却坚定的身影，那是太奶奶在战火中护着孩子们的画面。

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哼鸣。

“嗯——嗯嗯——嗯——”

起初，声音有些干涩，断断续续。

零号紧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实时调整着音频接收器的灵敏度：“频率偏低，试着提高半个音阶。想象你在对着空旷的山谷喊话。”

苏文调整呼吸，再次哼唱。这一次，旋律变得悠扬而苍凉，仿佛穿越了八十年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