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捧起碗喝了口汤,怎么也咽不下去,喉头翻涌,放下碗匐到一边吐了出来,黎群光忙给她拍背,又打水来给她擦洗。
“阿岁才十六”,压抑半宿的情绪终于爆发,容娘抓着黎群光胳膊嚎啕大哭,“他来北地,是为自己挣前程,不该无辜丧命!”
“我怕得很,他又何尝不怕,还阻拦在我面前,想要护我”
“他甚至,甚至没能回头看一眼”
“没能喊出一声阿娘,他才十六岁啊”
黎群光并没有开口安慰,只是支撑着她,任由她发泄情绪,石勒人残暴,阿岁就死在容娘眼前,这对她的冲击实在是太大。
煮好的那碗面,终究是放到凉透。
后半夜回房里休息,翌日容娘早起,找了素服穿上,她立在窗下梳头,脑后磕出的肿包一碰就疼,没办法挽发髻,只好编成辫子垂到身前。
她眼睛还是红肿着的,脸上伤痕没有渗血了,柳大夫的金创药被血痂侵染的黑乎乎,看着有些吓人,小睿一见到她就哭了,他年纪渐长,不是不知事的顽童,他知道姑姑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他害怕姑姑出事。
容娘扯了一尺白麻布绑在手臂上,黎群光要带她去见阿岁遗容最后一面。
“讣告已发往扬州,天气渐热,只能送阿岁骨灰归乡”,商行掌柜也到云中城治所来了,物伤其类,他心情也沉痛得很,他们这样天南地北跑着的生意人,最怕就是天降横祸,要与亲人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