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远在废墟旁的雷霆震怒，暂时切断了罗山本地官员试图串联自保的神经。救援现场的氛围为之一肃，所有人都埋头于自己分内的工作，不敢再有丝毫懈怠或别样心思。效率，在一种近乎压抑的专注中，被提升到了极限。

然而，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的考验，并不完全在于废墟之下还能救出多少人，而在于即将从省城刮来的政治风暴。

这风暴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事故发生的当天下午，由省长周维华亲自带队，包括省纪委常务副书记郑明、分管安全生产的副省长、省应急管理厅、住建厅、公安厅等主要负责同志组成的省委省政府工作组，乘坐的车队直接驶入了依旧一片狼藉的“幸福里”事故现场。

周维华省长年富力强，是从外省交流提拔而来，作风务实，素有“铁面”之称。他履新清江不久，就遇上如此重大的安全事故，其脸色之凝重，可想而知。

路远带领罗山市一众常委，早已在现场等候。当周省长等人下车，看到那触目惊心的坍塌废墟，闻到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焦糊味，每个人的眉头都紧紧锁了起来。

“路远同志，辛苦了。”周维华与路远握手，语气沉痛，“情况我们都知道了，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视。苏铭书记在京开会，专门打来电话，要求我们不惜一切代价抢救生命，妥善做好善后，并彻底查明事故原因。”

“周省长，郑书记，各位领导，这是我们罗山市委市政府工作的严重失误，我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路远没有回避，直接承担责任，语气沉重而诚恳。

周维华拍了拍他的手臂，没有多说什么，目光随即投向废墟：“现在救援进展如何？伤亡情况有没有最新变化？”

路远立刻做了简明扼要的汇报。当听到确认死亡人数已升至8人，受伤71人，仍有十余人失联时，周维华和郑明等人的脸色更加难看。

就在这时，路远的余光瞥见了工作组队伍中一个绝不该出现在这里，却又让他心头猛然一悸的身影——

苏晚晴。

她穿着一身深色的冲锋衣，戴着安全帽，脸上戴着口罩，但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路远绝不会认错。她跟在省报的领导身后，手中拿着采访本和相机，目光专注地扫视着现场，记录着。她似乎感受到了路远的注视，视线微微偏转，与他在空中有了一个极其短暂的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