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们偏不犯错。”陆小凤说,“他等,咱们就快。看谁先到骨灯洞。”
队伍继续西行。第七天,路过一座破庙。破庙的墙根下,坐着一个老头,背着一只长条形的布包,像是琴。他看见队伍,站起来,让到路边,低着头。
“那老头……”薛冰回头看了一眼,“他背的,像是一把琴。”
“像。”夜摩说。
队伍过去之后,沈无弦——他留在洛阳,没有随行——却不知什么时候,跟到了这里。他站在官道上,看着那老头的背影,忽然说:“那老头背的琴,是我的琴。”
“无弦先生?”陆小凤勒马回头,“你不是留在洛阳吗?”
“我放心不下。”沈无弦说,“我这把老骨头,别的不会,就会认琴。那老头背的琴,琴尾有我当年刻的一道痕——那是我师门传琴的记号。”他顿了顿,“我的琴,二十年前被盗。盗琴的人,是收尸人。那老头——就是收尸人。”
“收尸人?”薛冰心头一凛,“他跟着我们?”
“他在前面等你们。”沈无弦说,“收尸人,是替死人收账的人。你们要去骨灯洞,他就在骨灯洞外面,等你们。”他顿了顿,“他背的不是琴,是账。琴声一响,欠账的,都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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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衣门的账?”薛冰问。
“紫衣门的账,还有——”沈无弦看着雪山的方向,“母咒的账。收尸人,替母咒收账。母咒醒了,他要收的第一笔账,就是持镜人的。”
“持镜人亡。”薛冰重复道,“母咒将醒,持镜人亡。”
“冰儿。”沈无弦看着她,“你娘守了一辈子镜,没开过镜。她不是怕开镜,她是怕开了镜,护不住你。”他顿了顿,“你要去开镜,我不拦你。可你得记住——收尸人在前面等你,老祖宗在骨灯洞等你,母咒在镜子里等你。这三关,一关比一关险。”
“险才好。”薛冰说,“险的路,才是活人的路。”
队伍继续西行。第十二天,路过函谷关。
函谷关的旧战场,早就平了。关道两边,新草长起来,盖住了当日的马蹄印。石破天勒住马,看着关道旁的断崖,忽然说:“那天,蛇娘子在这底下,差点被金蛇勒死。”
“你救了她。”陆小凤说。
“我没救她。”石破天说,“是金蛇自己安静的。我伸手摸它,它就安静了。”他顿了顿,“我娘说,蛇这种东西,认得人。你心里没恶念,它就不咬你。”
“你心里没恶念。”薛冰说,“所以你摸得着蛇,也震得住化功大法。”
“我娘还说,人心里的念,蛇是看得见的。”石破天说,“我娘说,我这辈子,就靠这一身没恶念的皮,走江湖。”
队伍在函谷关歇了半个时辰。石破天站在关道边,朝东南望了很久。东南方向,是锦鳞谷。他不知道锦鳞谷具体在哪儿,可他记得,蛇娘子说过,她姐的坟,在谷底。
“蛇娘子现在,应该在她姐的坟前。”石破天忽然说,“她在喝药。”
“喝药?”郭大路问。
“程姑娘说,她每年要回苗疆喝药。”石破天说,“她喝药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她姐。她姐坟前的金蚕花,应该开了。”
“金蚕花?”郭大路问,“那是什么花?”
“锦鳞谷的花。”石破天说,“蛇娘子说,她姐坟前的金蚕花,是天下最毒的花,也是最香的花。她说,毒和香,长在一起。”他顿了顿,“她说,她姐那个人,就像金蚕花——毒了一辈子,也香了一辈子。”
众人没有说话。风从东南方向吹来,带着远山的草木气。石破天站了一会儿,翻身上马:“走吧。蛇娘子守她的坟,咱们赶咱们的路。等母咒毁了,魔教垮了,她姐的坟,就没人再惦记了。”
路上,郭大路把程灵素教他的认药本事,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