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昆仑行

武林情侠录 清秋狂歌 2400 字 11小时前

他蹲在路边,拔起一株野草,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柴胡。根是黄的,叶是青的,闻着苦,煮水治寒热。”他又拔起另一株,“当归,根是褐的,闻着甜,补血。”他再拔起一株,看了半天,挠了挠头,“这株……我认不出来。”

程灵素凑过来看了一眼:“是茜草。能止血,也能染布。苗疆人拿它染红布,做嫁衣。”她顿了顿,“郭大路,你认药的本事,比你的烧饼手艺,有出息多了。”

“那是。”郭大路得意,“我这一路,认了四十七种草药了。等到了昆仑,我能把骨灯洞口的草,全认一遍。”

“认完干什么?”

“认完了,好救药王。”郭大路说,“程姑娘,你师父在洞里困了十年。我别的不行,认药还行。你配药,我认草——咱们师徒俩,把药王接出来。”

程灵素看着这个背着烧饼篓子、蹲在路边拔草的胖子,忽然觉得,马舵主死那夜,这个人的心,长出了一层新皮。她轻声说:“好。你认草,我配药。咱们师徒俩,把药王接出来。”

队伍继续西行。第十七天,路过恶人谷的谷口。

小鱼儿没有随行,可谷口立着两块新碑——一块刻着断头刀,一块朝着北。石破天在碑前停了一会儿,忽然说:“杜善的碑,朝北。北边是昆仑。我娘说,糊涂的人,要让他面朝北,冻清醒。”他顿了顿,“杜善要是真醒了,他该看看,他这一辈子,教出的学生,一半进了恶人谷,一半进了官场。恶人谷的学生,至少还认自己的恶;官场的学生,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你这话,刻碑上算了。”郭大路说。

“刻碑上,没人看。”石破天说,“活着的人,不看碑。他们看路。”

第十七天的夜里,队伍没有急着赶路,在恶人谷谷口外五里的旧碑旁扎了营。

营火烧起来的时候,郭大路蹲在火边,翻着一把刚采的草药,嘴里念念有词:“这是柴胡,治寒热;这是甘草,和百药;这个——”他拈起一株带刺的草,犯了难,“这个我认不出来。”

“是苍耳。”程灵素走过来看了一眼,“苍耳能通鼻窍,也能祛风湿。你认药认到这个份上,比马舵主生前烧的饼都熟了。”

郭大路一听“马舵主”三个字,沉默了一瞬,又咧嘴笑了:“马舵主要是在,准得说,郭大路的饼能治百病,郭大路的药,也能治百病。”他把那株苍耳小心地收进怀里,“我认的药,都留着。等到了昆仑,药王要是有个头疼脑热,我现采现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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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破天坐在营火另一边,正把靴子脱下来烤。他的脚掌上磨出了两道血泡,程灵素给他挑了,敷上药,说:“站桩的人,脚底是命根子。你倒好,把命根子走破了。”

“我娘说,脚底破了,再走就好了。”石破天说,“站桩的人,不怕破皮。破了,结痂,痂厚了,就更稳。”

“你娘说的话,都像站桩的理。”陆小凤从营外走回来,在火边坐下,“我刚才去碑前看了一圈。恶人谷封了谷,碑还是新的,字是刻的。刻字的人,刀功不错。”

“是屠娇娇刻的。”小鱼儿没随行,可陆小凤认得那把刀功,“恶人谷的旧部,如今都听她的。她把‘好人自由进出’六个字,刻得比谁都深。”

夜摩坐在火堆的暗影里,一直没有说话。陆小凤看了他一眼,说:“夜摩,你在想什么?”

“在想老祖宗。”夜摩说,“咱们这一路,走了十七天。老祖宗没动手,狂客没来,宫里也没动静。”他顿了顿,“太平得不像话。”

“太平不好吗?”郭大路问。

“太平,有两种。”夜摩说,“一种是真太平,一种是有人在憋大招。”他看着火苗,“老祖宗这个人,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他越是安静,越说明他在等一个地方、一个时辰。”

“什么地方?”

“骨灯洞。”夜摩说,“母咒在镜子里,原版在魔典里,魔典在骨灯洞的地下暗河里。老祖宗要的,是母咒醒的那一刻。他不需要追咱们——他在骨灯洞,等着咱们把镜子送进去。”

“那他是在等咱们,自己把镜子送上门?”郭大路瞪眼,“那咱们还去干什么!”

“去。”陆小凤说,“他去他的,咱们去咱们的。他等他的母咒,咱们救咱们的药王。”他顿了顿,“他憋大招,咱们拆大招。谁先到,谁说了算。”

程灵素坐在火边,望着西北方向。昆仑在千里之外,此刻还看不见。可她总觉得,那盏骨灯,已经在她心里亮了起来。她轻声说:“我师父在洞里等了十五年。他等的不只是我,还有一句话——神农一脉,进昆仑容易,出昆仑难。咱们这一去,是把他接出来,还是陪他一起困在里面,就看这一趟了。”

火堆噼啪地响。夜风从谷口吹来,带着新碑上石灰的味道。众人没有再说话,可每个人都明白——骨灯洞,是他们这一趟路的尽头,也是所有账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