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简单。明天常委会上,写份检讨吧。”
钢笔落在文件上的清脆声响,成了压死沙瑞金尊严的最后一根稻草。
次日上午。
省委常委会议室。
窗外的法桐树叶被秋风扫得沙沙作响。
会议室里的气氛诡异,气压低得能让人喘不过气来。
椭圆形的长桌旁座无虚席。
大风厂事件引发的一系列政治海啸,让这帮平日里八面玲珑的省级大佬们成了惊弓之鸟。
没人敢交头接耳,没人敢低头看手机。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汇聚在主位上。
沙瑞金坐在那里,像一尊没了生气的兵马俑。
他面前的茶杯没冒一丝热气,显然是一口都没动过。
平日里那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今天也耷拉下几缕灰白的碎发。
他的双手死死按在桌面上,骨节泛白。
指甲几乎要抠进那份打印好的A4纸里。
这份薄薄的两页纸,是他昨晚在办公室熬到凌晨四点,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
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在无情地抽打着他作为空降一把手的脸面。
高育良坐在右侧首位。
他端起那只刚换过新盖子的汝窑茶杯,借着喝水的动作,眼神不断在沙瑞金和左侧的顾寒江之间游移。
高育良的后背早湿了一层。
他隐隐觉得今天这会的风向不对,沙瑞金那副如丧考妣的样子,绝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同志们。”
沙瑞金终于开口了,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板。
他咳嗽了两声,试图清清嗓子,但那股子颓败的气息怎么也掩盖不住。
“今天召开这个常委扩大会议,不谈别的。”
沙瑞金双手捏起那份A4纸,纸张在他手里不受控制地簌簌发抖。
“今天,是我沙瑞金,向省委,向全省人民,做深刻的自我检讨。”
哗——
会议室里像被人扔进了一颗深水炸弹,原本死寂的空气瞬间沸腾。
几个边缘常委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省委一把手当众念检讨?
这在汉东建省以来的历史上,可是开天辟地的头一遭!
高育良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烫红了一小片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