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温存之后,次日上午,小院长树立马召见麾下颇为倚重的竹中半兵卫。
不多时,竹中半兵卫一身素色直衣,脚步匆匆穿过回廊踏进起居之间。
随着半兵卫抬头一看,不禁神情忍俊不禁,“主公,还需注意身体啊!”
只见小院长树一夜未得充分休憩,眼皮浮肿发黑,眉宇间满是挥之不去的倦意,瞧着委实憔悴。
听出半兵卫的调侃的小院长树也不解释,立马将昨夜权八郎汇报之事托盘而出。
“听闻小六与铁之介随军合围饭盛山,以围师必阙之计不费重兵破城,生擒三好长逸、三好政康二人。上样得知之后,非常满意高兴,不光松了此前针对本家冶炼、铁矿转运的条条禁令,还表示要对小六他们再大加赏赐。”
竹中半兵卫闻言先是一怔,下意识前倾半步,面露不解:“织田家放宽禁令,又厚赏我小院军,这明明是天大的好事,主公何故忧心忡忡?”
小院长树缓缓摇头,眼底倦意尽数褪去,只剩沉沉的思虑,将心底最深的顾虑和盘托出。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小六、铁之介此番立下大功,覆灭三好残余,平定河内腹地,我身为主公,自然满心欢喜。可这般耀眼战功摆在织田诸将面前,只会凭空招惹无穷嫉恨,平白与织田家一众重臣结下嫌隙。”
竹中半兵卫闻言,方才恍然,收敛了脸上轻松神色,垂首细细思索片刻,缓缓开口:“主公所言极是。织田麾下派系林立,人心各异。”
“其中,新揽家臣的明智光秀,连日连拔数城,本就自持功高;柴田胜家、佐久间信盛更是平定大和的松永久秀,劳苦功高,心气高傲;就连羽柴秀吉,因为出身低微,全靠战功往上攀爬,最忌讳旁人风头盖过自己。”
“我小院家不过区区附庸外样,一支千里驰援的偏师,反倒拿出了比各路主力更精妙的破城方略,轻取三好最后的坚城。这般功绩落在旁人眼中,不是忠勤,是锋芒毕露,是抢了所有人的封赏与名望。”
小院长树指尖轻轻叩击榻边矮几,声响低沉。
“秀吉此人,我是最熟悉不过了!外表温厚和善,可内里的胜负之心极重,随着眼下我军取得大功,他心中必然暗藏芥蒂;而这个明智光秀听闻出身不俗,素来眼界清高,只怕更会瞧不上山野出身的咱们;至于柴田胜家的话,更不用说,从始至终便与本家为敌,早已习惯了!”
“如今上样因为一时的欣喜,放宽禁令、厚赏将士,看似恩宠加身,实则是将我小院家架在炭火之上。其余家臣心中不满日积月累,只需一点风吹草动,便会尽数将矛头对准本家。”
竹中半兵卫微微颔首,当即定下对策:“属下明白主公的顾虑。赏赐之物,咱们不能推拒,否则便是忤逆信长好意,坐实恃功傲慢的罪名;但也绝不能坦然受之,大肆张扬。”
“稍后可传信于前线的蜂须贺正胜大人,令他领赏之时,全程谦卑退让,将破城大功尽数推给羽柴秀吉,并对外宣称小院军不过是听从指挥而已,故而不敢独占奇谋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