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禄九年六月上旬,十日期限将至。
早已整备完毕的比睿山天台宗,终于吹响了讨伐的号角。
“抬起神舆,讨伐佛敌!”
“噢!噢!噢!”
一尊雕饰华丽、覆着锦缎的神舆,被数十名精壮僧兵猛然架起。漫山遍野的火把连成一片赤红的火海,神舆在喧闹的呐喊声里,晃晃悠悠,顺着山道缓缓向山下移动。
六千多名武装僧兵分列道路两侧,薙刀出鞘,铁炮上膛,法螺号角呜呜长鸣。
山道两旁,无数闻讯赶来的农户、乡间僧侣紧随其后,乌泱泱一眼望不到尽头。
直到六月十二日,战火瞬间蔓延开来。
首先,伊贺、近江、大和三国最先响应延历寺的檄文。
一郡接着一郡,一村连着一村。寺庙敲响警钟,作为教徒的村民扛起农具、竹枪,在本地僧人们的号召之下蜂拥而起。
一处处町屋燃起烽烟,一支支乱民队伍封锁道路,攻打织田麾下的城砦,如同野火燎原,短短数日便席卷畿内诸城。
近江南部的好几座支城猝不及防,守军寡弱,仅仅一日便被汹涌的一揆众团团围困。
与此同时,大阪,石山本愿寺。
大殿之内烛火长明,檀香缭绕。
法堂上段,石山本愿寺法主显如端坐蒲团之上,面前摊开来自京畿各地的急报。
堂下两侧,数十名地位极高的坊官、摄徒分列而坐,低声议论不停。
同为佛门大宗,石山本愿寺的净土真宗,与比睿山天台宗历来算不上和睦。
早年双方也因教派不和之争流血无数,延历寺更是数次出兵打压一向宗的门徒,两派积怨由来已久。
可眼下局势大变,织田信长竟公然与比睿山撕破脸面,放言不惜以兵锋踏平山门。这件事,让石山本愿寺所有人都嗅到了浓浓的危机感。
今日信长敢攻伐天台宗,来日未必不会调转矛头,对准盘踞大阪、坐拥数万门徒的一向宗。
其中,一名年长坊官向前躬身,语气凝重。
“上人,延历寺已然举兵,神舆下山,近江全境大乱。织田与天台宗彻底开战,已是定局。我等应当趁此机会,传檄诸国门徒,一同举兵,共伐织田!”
话音刚落,立刻有另一人出言反驳。
“万万不可!天台宗行事急躁,仅凭一道谕令便贸然起兵。织田麾下数万精兵,铁炮无数,仅凭临时聚拢的一揆之众,未必能够取胜。若是贸然站队,一旦织田侥幸获胜,我石山本愿寺首当其冲,必遭大祸!”
“难道就此坐视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