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末,夜色未褪,山雾沉沉。
松仓城南三十里,临河洼地草木丛生,地势低洼隐蔽,四面山林环抱,刚好隔绝外围视线与声响。小院长树一千七百余名轻甲精锐就地潜伏驻扎。
为防火光、旗帜暴露行迹,全军尽数收了马印、藏起军旗,熄灭火烛炊火,连士卒甲胄的反光都用麻布草草遮盖。
极致的隐蔽,换来了极致的隔绝。
战国乱世行军,全靠旗语、鼓点以及法螺传讯,再辅以使番奔走联络。如今旗不展、鼓不鸣、螺不响,原本数十支分散走山野杂径的备队,彻底断了统合联系。
各路兵马散落在百里山野之间,位置不明、进度不明、遇敌与否亦不明。
方才汇合的三支备队,已是万幸。其余数千精锐,如同撒入林海的细沙,悄无声息,全无音讯。
帐内临时搭建的简易木案上,周遭地形舆图被平铺铺开。
小院长树指尖按着洼地地形,神色沉静,不见焦躁,却字字凝重。
“化整为零,终究有弊。”
“隐蔽足以欺敌,却难以自联。”
竹中半兵卫立在一旁,望着昏暗山林,轻声补充:“主公,此刻最忌心急。各路队伍皆是轻装速行、小路穿插,山道崎岖、岔路繁多,滞后实属正常。”
“眼下我们只有一千七百人,贸然靠近松仓,一旦被武田哨马探知,无需马场、山县主力合围,只需一支机动精锐便可将我们拦杀于野外。”
话音落地,帐外传来轻步声响。
权八郎掀帘入内,周身棕绿色的甲胄沾着晨露草屑,气息冷冽。两百苍褐众分出的探查小队尽数归队,方圆三里之内的地形、哨探、路径,已然探查完毕。
“主公,三里之内无敌军工事,仅远处山道有零星武田游骑巡弋,不足为惧。”
“只是我军送出的数名使番,尽数未归,其他各路人马更是至今未有半点回应。”
这句话,压得帐内气氛骤然一沉。
众人心里都清楚意味着什么。
如今松仓城被三面重围,水泄不通。而山县昌景攻城更是日夜不休,外围几乎所有的通路、暗线,早已被武田斥候死死锁死。
小院传令兵根本靠近不得,大概率尽数被截杀在路上。
城内外,依旧是两重天地。
蜂须贺小六在城头死战,不知援军已至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