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近卫宗盛斜眼看向堪兵卫,脸上浮现一丝算计的笑容。
“册封守护代,只是用来做筹码的幌子。愿意足额献上贡赋者,文书立刻落笔盖印;若是推三阻四,公方随时可以收回许诺,另行寻找人选。”
大仓堪兵卫心中了然。
原来所谓的幕府册封,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交易。足利将军想要借着名分,四处敛财,筹措军备,预备日后制衡织田信长。
“原来如此。”堪兵卫缓缓开口,故作感慨,“想不到京都局势已经紧张到这般地步。”
“何止紧张。”近卫宗盛摆了摆手,声音压低几分,“延历寺僧兵与织田信长水火不容,加之伊势的北畠家、若狭的朝仓、一向宗以及四国的三好,畿内战火一触即发。”
“因此,公方想要手握一支兵马居中周旋,若是织田势头过盛,便联合僧兵牵制;若是天台宗太过猖獗,亦可借机调停。五千兵马,便是将军手中仅有的底气。”
话音落下,堪兵卫心中暗惊。
足利义昭野心不小,并不甘心只做一个有名无实的傀儡将军,暗中积蓄力量,打算伺机挣脱织田的束缚。
近卫宗盛此刻已然醉意沉沉,伸手揽住身旁艺伎的腰肢,低声笑道:“不过你家主公也算识趣,当众许诺献上贡赋,我回京都之后,自然会在公方面前多多美言。若是迟迟不见钱粮运抵京都……”
说到这里,他话语一顿,眼底掠过一丝阴翳,不复方才的松弛。
“想要拿到守护代正式文书,恐怕就要多费许多周折。飞驒境内尚有不少姉小路旧党,若是幕府发布文书,不承认小院家统治,暗中扶持旧势力再起事端,想必也足够贵藩头疼许久。”
赤裸裸的威胁,直白展露无遗。
酒桌上的温情款待只是表象,此刻终于亮出獠牙。
若是钱粮不能按时送入京都,近卫宗盛便会在将军面前进谗,利用幕府名分,搅动飞驒内乱。
大仓堪兵卫面上依旧维持从容笑意,心中寒意升腾。
他清楚,这番话,既是近卫宗盛个人的贪欲,同样代表京都幕府当下的态度。
“大人放心,我家主公心系公方,许诺之事绝不会轻易反悔。只是松仓大战刚刚落幕,领地死伤无数,府库损耗巨大,筹措钱粮尚需时日。”
“时限不会给你们太多。”近卫宗盛眯起双眼,带着几分公卿特有的傲慢,“最多一月。一月之内,贡赋送至京都,万事皆大欢喜。逾期的话,就休怪在下不近人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