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犀川阻击战(一)

五月三十日,武田胜赖率麾下近八千余人的主力,从远江自天竜川往上游,朝着信浓诹访方向匆匆挺进。

为了着急稳定信浓全境,胜赖一时连辎重都来不及尽数收拢,只命荷驮队挑拣要紧的兵粮、火药随行,其余笨重物资一律留在高天神城的守兵手中看管。

山道上尘土连绵,甲胄与枪杆碰撞,哗哗不绝。时值初夏,河谷间暑气蒸腾,士卒的热汗浸透沉闷的胴丸,不少足轻赤着脚踩在发烫的碎石路上,步履渐渐拖沓。

而胜赖骑着一匹栗色骏马,一身绯色阵羽织,一旁高高举着的马印“大”字在烈日中,金光闪闪。

他策马走在本队前列,眉头紧拧,时不时扭头催促身后的诸将。

“再快点!都再快点!”

身侧,马场信春放缓马速,与他并行,语声沉稳:“主公,士卒连日行军,已经疲惫。天竜川上游本就山道狭窄,若是强行急进,队伍拉得太长,极易遭到两侧伏兵的袭击。不如暂且在河畔阴凉处寻一处平地,休整半个时辰后,再继续赶路?”

另一侧的山县昌景也放慢速度,紧随其后,一身赤备甲胄在日光下刺目,他也开口进言:“马场大人所言极是。小院将领皆是善用山地的人,我军若孤军深入的话,后路极为容易被拦腰截断!”

“去,哪来那么多规矩。”胜赖虽然同样心有顾虑,可面对着信浓境内诸豪的蠢蠢欲动,他一时也顾不了太多了。

八千多人的武田急行军,宛如一条断断续续的长蛇。最前部为胜赖身边的旗本、马回众以及赤备骑兵,而中间与队尾的步弓足轻则直接被远远甩在后面。

不到两日的时间内,武田军便穿越过了伊那郡,不可谓不迅速!渡过诹访湖,胜赖决定只短短休整一天,便继续朝着松本盆地方向行军。

松本盆地,西邻穗高岳、枪岳,南靠驹岳、木曾山脉,北为犀川,东部便是诹访湖。而穗高城便坐落于盆地的中央,与位于穗高岳的岩尾砦一西一东,相互呼应,扼守着安县郡的咽喉!

只要穗高城还在小院家的手里,南部的木曾义昌便敢继续观望,而东部的小笠原氏则非常乐意作壁上观,只要仁科旧部人心浮动,那么他就可以浑水摸鱼。

胜赖立于马背上,抬眼望向远处朦胧的穗高岳山影,指尖死死扣住缰绳。

山县昌景策马上前,赤备的红漆甲片泛着灼眼的光:“主公,前方盆地开阔,更无大山遮蔽,若将斥候撒出去,极易被对方的探马察觉。”

马场信春点头,目光扫过盆地内起伏的田野:“盆地平坦,虽利于本家骑兵驰骋,这本该是我武田的长处。可眼下我军长途奔袭,人困马乏,粮秣带得不多,经不起长久对峙。同时,仁科信盛至今也音讯断续,只怕情形不妙。”

胜赖鼻息粗重,绯色阵羽织被山风掀起一角。

“哼,外人到底还是靠不住!仁科若是拿不下穗高,那便由我亲自来取。”他沉声下令,“传令下去!即刻拔营,全军向穗高方向推进。另外,遣两百骑斥候,分作十队,四散探查周遭各处,但凡见到仁科军旗号,立刻回报。”

他顿了顿,看向山县昌景:“昌景,你领三百余赤备为先锋,先行探路。遇小股敌游骑直接击溃,不可恋战,只为探明对方布防。”

“属下领命!”山县昌景重重点头,随即一声令下,三百赤备勒紧马缰,列成狭长一队,当先朝着穗高方向驰去,马蹄踏过田埂,扬起阵阵黄尘。

马场信春望着赤备远去的背影,低声劝道:“主公,还是该先寻仁科信盛合兵一处。两支兵力汇合,方能压垮穗高的守备。若是仁科已经战败,我孤军抵城,就变成小院两家以逸待劳。”

胜赖沉默片刻,没有反驳,却也没有改口。他心里清楚马场说得没错,可一想到信浓全境的人心摇摆,心中便按捺不住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