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桌前，俯下身。

三碗汁液的气味都很淡，几乎分辨不出太大差异。

但我没有急着凑近，而是先用余光扫过毒姑。

她站得笔直，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挑不出半点错处，可那双总是半垂着的眼，此刻却像淬了毒的针，死死钉在我的手背上。

我凑近第一只碗闻了一下，混着一股草本的清苦味，可碗沿上那股粉末的暗香被热气和汤汁熏得散发出来，甜丝丝的，盖住了草本原本的味道，像是被人为加进去的遮掩。

我直起身，又瞥了毒姑一眼。

她垂着眼，样子看不出端倪，若无其事。

可她刚才指尖与瓷碗相触的那一瞬，我亲眼捕捉到了她极其细微的紧绷。

极为隐秘的将某种粉末碾入瓷釉缝隙的暗劲。

第二只碗闻起来是干净的草本苦味，带一点点微微的涩，是苗地常见解毒草的熬汁气味，我在云鹊家里闻过几次。

第三只碗的味道更浓，苦味之下有一层极淡的腥，像某种活物身上带的那种气息，藏在汁液深处不轻易露头。

我来回巡视着三只碗，犹豫了许久，最后我选了第二只。

伸手端起来喝了一口，汁液入口苦，过喉微凉，咽下去后舌根泛出一丝回甘。

没有异样。

毒姑的表情没变，但她放在桌沿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的拇指指腹在碗底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是一个极隐蔽的动作，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安抚什么。

接着我从三只碗里挑出了第三个，推到桌中间。

“这个碗里有毒。”

负责检验的寨民拿一根银针探入第三只碗的汁液中，针身浸没的部分迅速暗了下去，变成灰黑色。

场边响起一片吸气声。

毒姑伸手端起了第二只碗，那只无毒的解草药汁。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喝了一口，喉咙动了一下咽下去，把碗放回桌上。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犹豫，但我看见她的下颚线绷了一下，嘴角抿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