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过境后的第三天,老陆家村的田野上一片狼藉。

原本挺拔如哨兵的棉株,此刻像是一群被打败的士兵,横七竖八地倒在泥泞里。有的拦腰折断,有的连根拔起,更多的是茎秆倾斜,贴着地面,叶片上沾满了黄褐色的泥浆。

李老栓站在自家地头,心疼得直跺脚。他卷起裤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泥里,扶起一株倒伏的棉花,小心翼翼地擦去叶片上的泥土,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他嘴里念叨着,眼眶泛红。

“老栓叔!别扶了!”

大强的声音从田埂上传来。他穿着雨靴,手里拿着一把修枝剪,身后跟着二赖子和几个村民。

“不扶?不扶让它们烂在地里吗?”李老栓直起腰,瞪着眼睛,“大强,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这都是咱们一季的心血!”

“叔,这棉花倒了就是倒了,硬扶起来也没用。”大强走到田里,指着一株被李老栓扶正的棉花,“您看,这根系已经伤了,茎秆也折了。您现在把它扶起来,绑上杆子,它也是‘植物人’,光吃饭不干活,还得消耗养分,影响旁边那些还站着的棉花。”

“那你说咋办?看着它死?”李老栓气不打一处来。

“剪!”大强举起手里的修枝剪,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根倾斜的侧枝,“倒伏严重的,直接齐地剪掉,清理出田外,防止腐烂引发病害。倒伏轻的,不用扶,让它自己慢慢长,咱们把上面的顶尖和多余的侧枝打掉,减少消耗,保住现有的棉桃。”

“胡闹!”李老栓一把夺过大强手里的剪刀,“哪有把庄稼剪死的道理?棉花是有灵性的,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你把它剪成这样,它还能结桃?”

“叔,这不是剪死,是剪活!”大强耐心地解释,“这就跟人受伤了要截肢保命一样。现在棉花根系受损,吸收能力差,供养不起那么多枝叶和棉桃。咱们剪掉一部分,是为了集中养分,保住剩下的。这叫‘灾后修剪’,是科学!”

“科学个屁!”李老栓把剪刀扔回给大强,“我种了一辈子地,没见过把倒了的庄稼剪掉的!我只知道,倒了就要扶,歪了就要正!二赖子,别听你哥的,去拿竹竿和绳子来,咱们一棵一棵扶!”

二赖子站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一边是固执了一辈子的老栓叔,一边是带着大家抢收回来的大强哥。他挠了挠头,小声说:“叔,要不……咱们先试试大强哥的法子?反正这地也分了试验田,咱们这边扶,那边剪,看看最后咋样?”

李老栓瞪了二赖子一眼:“你小子也反了?行!扶就扶!我看最后是谁对谁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