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家福超市的入驻,像是一剂强心针,让老陆家村彻底沸腾了。
短短一周,超市渠道的订单就占据了总销量的六成。再加上电商平台的持续爆单,老陆家村的腊肉,彻底成了“硬通货”。
然而,这种繁荣的背后,却隐藏着一场巨大的危机。
“没了!又没了!”
大强手里攥着一叠空荡荡的采购单,冲进村委会,满脸绝望,“苏哥,万家福那边催货催得像催命一样,说要是明天再断供,就要罚款,还要撤柜!电商那边也是,预售都排到下个月了!”
苏文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眉头紧锁:“村里的猪呢?不是前天刚收了五十头吗?”
“五十头?那都不够半天剁的!”大强急得直跺脚,“刘二婶那边的直播间刚上一波库存,三分钟就抢光了。现在的问题是,咱们没猪了!全村能杀的猪,连猪崽子都算上,都杀光了!”
苏文快步走到窗前,看着车间方向。
那里,曾经热火朝天的景象已经消失。腌制池空了,晾肉架空了,连那几口大锅都停了火。工人们——也就是村里的婶子大娘们,正三三两两地坐在门口聊天,没事可干。
产能,成了扼住老陆家咽喉的那只手。
“必须扩大产能。”苏文转过身,目光灼灼,“光靠咱们村这一百多户人家,撑不起这么大的盘子。我们要搞‘合作社’,把隔壁的王家屯、李家沟都拉进来。”
“拉他们进来?”李老栓吧嗒吧嗒抽着烟,眉头皱成了“川”字,“苏文,这事儿没那么简单。隔壁村跟咱们村那是世仇,为了争水源,几十年前还打过群架。让他们把猪交给我们养,再按我们的标准做腊肉?难啊。”
“不是让他们养,是让他们供猪。”苏文纠正道,“我们出标准,出技术,出回购保障。他们只管养猪,猪长大了,我们按高于市场价一毛钱的价格收。这对他们来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高一毛钱?”李老栓摇了摇头,“苏文,账不是这么算的。咱们村现在富了,隔壁村眼红着呢。他们心里不平衡,宁愿把猪烂在圈里,也不会便宜咱们。”
苏文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老栓叔说的是实话。
嫉妒,是人性中最难克服的弱点。
“那就开大会。”苏文咬了咬牙,“把周边三个村的村干部都请来。我就不信,有钱不赚,是他们傻,还是咱们不会谈。”
两天后,老陆家村村委会大院。
来自王家屯、李家沟、赵家湾的三个村支书,坐在长条桌的一侧,神色各异。
王家屯的支书王大头,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他翘着二郎腿,斜眼看着苏文:“苏大经理,听说你现在发达了?连万家福超市都让你攻下来了?真是年轻有为啊。”
语气里,满是酸味。
“王支书过奖了。”苏文不卑不亢,“今天请大家来,是想带着大家一起发财。我们准备成立‘老陆家腊肉合作社’,吸纳周边村落的生猪资源。只要符合标准,我们保底收购,价格比市场高一毛。”
“高一毛?”李家沟的支书是个瘦高个,冷笑一声,“苏文,你当我们要饭的呢?高一毛就打发我们?你们卖一袋腊肉赚多少钱?一百?两百?分给我们一毛?”
“就是!”赵家湾的支书也附和道,“再说,凭啥按你的标准来?我们的猪养得好好的,还得听你指挥?还要喂什么益生菌,还要听音乐?那不是瞎折腾吗?”
谈判,还没开始就陷入了僵局。
苏文耐心地解释:“这不是折腾,这是为了保证肉质。只有统一标准,才能做出好腊肉,才能卖出好价钱……”
“行了行了!”王大头不耐烦地打断他,“苏文,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想让我们配合你,可以。除了收购价涨五毛,我们每个村,还要占合作社百分之十的干股。不然,免谈。”
“百分之十?”苏文气笑了,“你们什么都不出,就要干股?还要涨价五毛?王支书,你这算盘打得,我在省城都听见了。”
“那没办法。”王大头摊了摊手,“我们村的猪,我们不卖给你,也能卖给别人。虽然价格低点,但心里舒坦。卖给你?还得看你脸色,还得听你指挥,凭什么?”
说完,三个支书起身就要走。
“站住!”
一声暴喝,震住了所有人。
李老栓猛地站起来,手里的旱烟袋往桌子上一拍,烟锅里的火星四溅。
“王大头,李二狗,赵老三!”李老栓指着他们的鼻子,气得胡子都在抖,“你们还要不要点脸?当年发大水,是谁村的人饿肚子,是我们老陆家村省出口粮救济你们!现在日子好过了,你们就这么眼红?”
“老栓叔,那是老黄历了。”王大头皮笑肉不笑,“现在讲究市场经济。你有钱,我们就得巴结你?没那道理。”
“你们……”李老栓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他们的手指都在颤抖。
苏文扶住李老栓,看着三个支书的背影,眼神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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