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细长,像纸扎的骨头。
陈九的手腕被那只从镜里伸出来的手一扣,整条胳膊像瞬间贴上了一层寒霜,皮肤底下的血都慢了半拍。他本能地往后拽,镜面却像活了一样,死死咬住他的指节,镜中那扇更深的门正一点点往外扩,门缝里渗出来的白光把他的影子切成两半,一半留在现实里,一半已经滑进镜里那条长廊。
“别看!”小马在背后吼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可已经晚了。
陈九眼角余光扫到镜面深处那只没有瞳孔的眼睛,瞳孔的位置不是空,是一整片旋转的参数流,白字黑底,像无数条命令在快速下发。那东西不是在看他,是在把他当成镜面的一部分接进去。主视角一旦被接管,站里所有反光物都会替它说话,替它指路,替它把入口从门牌改成镜头。
他牙关一紧,手腕猛地一翻,没有硬扯,而是顺着那股冰力往前一送。
镜里那只手反而顿了一下。
陈九抓住的就是这半拍。他另一只手迅速探进怀里,把第26章那张参数单抽了出来。纸面早被汗浸得发软,可那几行字段此刻已经不是静的,边缘一圈圈泛着细弱的白毛,像有东西在纸里呼吸。他眼神扫过最下面那行被涂黑的权限来源,脑子里忽然一沉。
权限来源:门牌外层。
门牌外层能劫持镜面,说明白表背面,也一定能压住这层劫持。
白表不是单子,是白底的授权面。正面写给系统看,背面写给入口看。以前他只碰过正面,写回校验、写回回滚、写回参数,都像是在表面补洞;可现在镜面已经把洞口翻开,露出背面那条没被人碰过的接口线。他要做的不是再堵,而是把授权写回白表背面,让入口认回原来的签收链。
“老周!”陈九低喝,“白表还在不在?”
老周像是被这句话从僵住的骨头里拽醒,猛地转头。柜台下方那只铁皮文件柜早被刚才的镜面震动顶开了一条缝,里面压着一摞用过的白表,最上头那张边角发脆,封线却还完整。
“在。”老周立刻伸手去拉,声音发紧,“你想写背面?”
“现在不写,等它把我整个人写进镜里?”
老周骂了一句脏话,动作却不慢,几乎是扑过去把那叠白表抱了出来。白纸一离柜,就发出一阵极轻的沙沙声,像很多张薄皮同时被风掀起。陈九眼神一沉,瞥见最上头那张白表背面,竟已经隐隐显出几道浅灰的旧字,像之前谁曾经在上面写过,又被擦掉,只剩压痕。
那不是空白。
那是入口留下的回声。
镜里那只手还扣着他,力道越来越重,仿佛要把他的腕骨直接拧进镜框里。陈九忍着痛,肩膀一沉,借着那股拉扯的力气反而更靠近镜面,几乎把额头贴了上去。
镜中长廊里,穿黑制服的人影终于抬起脸。兜帽下没有完整的五官,只有一块和镜面同样发白的皮,胸口那枚门牌形状的金属牌正在发亮,像是在同步接收什么信号。
“你还想补授权?”那人开口,声音没有起伏,像系统播报,“白表背面已经被占用。”
陈九盯着他,喉咙里挤出一句:“占用不等于签收。”
那人没有情绪,手指却在镜面上轻轻一划。划痕落下的瞬间,站里所有反光物同时炸出一片白,分拣台、不锈钢门板、扫码枪屏幕,甚至地上的积灰都浮起一层细白的纹。那些纹一层层叠成白表格式,像有无数份空白单据正从镜面里往外扩。
“授权失败时,自动改写签收入口。”那人淡淡道,“这是总台保底策略。”
总台。
陈九心头一震,终于把第26章那些散开的线拧到了一起。参数不是单点劫持镜面,它是背后那层总台在借白表和门牌改入口。只要它拿到镜面的主视角,就能把签收入口整体换位,让站里所有阴件都按新的门槛落单。到那时,陈九不是在送件,而是在给它补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