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云没说不该说的话，只道：“父亲，让孩儿服侍您服用金丹吧。”

他是想要借着端水递药的机会，借自己手法高妙，给王韶递一颗解毒丹过去，就算这面上的丹药真藏了剧毒，王韶也不至于立时就死了。

可王韶却摆了摆手，拿过其中一颗丹药，昂首就吞咽下去了，面上亦是悲壮之色。

在王韶心中，这是否赐死，大概就是一瞬间的事了。

要是自己毒发得快，让王云大可撕破脸，不顾这番冠冕堂皇的说辞，直接离京就是了。

天下之大，皇帝未必能抓得到自己儿子。

至于闭关的儿媳怜星，以王韶的性子，这会儿当然是想不到的，确切的说，他是认为无足轻重。

大丈夫何患无妻？这个没有了，那找下一个还不容易？

然而，这一颗金丹吞入腹，倒是没有夺走王韶的命，而是让他这人都容光焕发了，呼吸一下变得又平又稳，脚步好像也踩实了，而不是虚浮的。

这不是治好了旧伤，只是给他补充了更多的精力。

王韶自己也清楚这一点，但他不会说破，只当这是放了珍贵材料的金丹就是了，恭敬谢恩，总是没错的。

他不认为什么丹药能治好自己，说得露骨些，就是他活累了，这辈子已经活够了，当官做到了枢密使，封侯拜相也封了侯，娶了豪族千金，还有了王云这样出息的儿子。

王韶这辈子什么都有了，俗人想要实现的愿望，他也都体验过，实现过了。

人啊，出生、长大、成家、立业，看着下一代做跟自己一样的事，谁不是这样呢？

凡人终究是凡人，人力也终有尽时，若能将什么传承下去，那才算是连自己一并长存下去了吧。

王韶活到如今，已是看开了，如果担惊受怕、扛着沉重的负担再苟活个四五载，他倒宁愿死在上次平叛里。

看父亲如此，王云也当着曹正淳的面，将另一颗丹药“吞”了下去，曹正淳亲眼看见他吞咽的动作，又瞧见王云的气色也好了几分，当然不能说他没有吃这丹药。

或者说，曹正淳只要看着得到赐丹的人家恭敬从命就好了，至少表面要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