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场血战的结束,小院长树一时精疲力尽,瘫坐在原地。
而另一边的竹中半兵卫,则不停收拢各路姗姗来迟的援军。
分散潜行的数十支备队历经山路延误、沿途斥候缠斗,终于尽数汇合。三千余士卒列阵山脚,甲声铿锵,终于凑齐了翻盘的底气。
只是一路疾行、沿途清敌,各部同样折损不小,士卒们疲惫不堪,再无连夜死战的锐气。
“各路备队,伤亡几何?”长树沉声开口,嗓音干涩沙哑。
“各路皆或多或少零散交战、遭遇武田军的截杀,总计伤亡约七百余人,如今可战之兵,仅仅三千出头。”竹中半兵卫如实禀报,“而且,其中皆是疲兵,久战力竭,不宜久攻硬拼。”
长树微微颔首,眼底没有贪胜的躁进,只有战场淬炼出的冷静。
能够顺利抵达,便已是万幸,自己也不好多加苛刻了!
……
松仓城内,满城的尸山血海与一片狼藉。
随着武田军的后撤,松仓城终于解围。
山内重次踏在满地的尸体之上,蹙眉看着眼前泥泞不堪的道路,血色的泥水顺着脚印四下蔓延,每一步踩下去,都能听见血水浸透烂肉、碎骨摩擦的闷响。
城头垛口崩裂,砖石碎块散落街巷。城墙上残留着攻城撞击的凹痕,云梯断裂的木杆斜斜插在土墙上,随处可见被箭矢贯穿的尸身。
一部分是武田攻城的足轻,更多的,是死守城池的自家士卒。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焦糊味与尸臭,呛得人胸腔发闷。
城外的城下町大半损毁,不少屋舍被攻城流矢引燃,焦黑的房梁还在冒着微弱青烟。三之丸中,负伤的守军相互搀扶,低声呻吟,没有大胜之后的欢呼,只有劫后余生的死寂。
蜂须贺小六一身血污,拖着负伤的右腿,缓步走在尸骸之间,铠甲多处凹陷开裂,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草草用布条裹住。
连日的死守,他几乎不曾合眼,眼下布满浓重的青黑。
“城内清点如何?”蜂须贺小六声音沙哑。
山内重次收回紧锁的眉头,语气沉重:“守城之初一共四百七十名守军,战死者三百一十余人,剩下一百五十余人,人人带伤。粮草、箭矢损耗极重,仓库存粮只够支撑三日,城头可用的箭矢几乎耗尽,不少士卒最后只能靠着石块、木矛御敌。”
话音落下,周遭一片沉默。
四百多人死守坚城,硬扛山县昌景上万大军连日猛攻,打到十不存三。这份代价,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城外武田大军虽已撤围,但并未走远。”山内重次抬手指向城外远方起伏的山林,“探子回报,武田主力退至十里之外扎营,营寨连绵,旌旗依旧林立,随时都有可能再度回扑。”
蜂须贺小六抬头望向城外南郊山岗,那一面高高竖起的金伞马旗,在硝烟残风里稳稳而立。那是主公的马印,是拼死撕开死局的援军。
“主公已经到了。”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连日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却不敢彻底放下,“传令下去,先收拢所有伤兵,集中安置,寻城内残存草药救治。派人清理街巷尸身,尽快掩埋,不可久放,防止瘟疫滋生。打开城门,列队迎接主公入城。”
“是!”
残破的松仓城门,沉重的木门被几名带伤士卒缓缓推开。
吱呀一声闷响,划破了战后死寂。
城外山岗之上,休息片刻稍稍恢复气力的小院长树,在权八郎的搀扶下缓缓起身。
三千疲惫的士卒重整队列,刀枪归位,阵列缓缓向着城门方向开拔。
……
次日,天明。
松仓城门缓缓洞开。